青屿的民宿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坐落在离海边不到一百米的山坡上。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和蔼大叔，姓陈，是林爸爸的朋友。看见林序和顾川拖着行李箱进来，他笑着迎出来：“是小序和小川吧？房间准备好了，在二楼，相邻的两间。”
房间比想象中好。都是海景房，拉开窗帘就能看见蔚蓝的大海。林序的房间是浅蓝色调，顾川的是米白色，中间隔着一道可以上锁的连通门。
“需要什么随时叫我。”陈老板把钥匙递给他们，“晚上七点开饭，在一楼餐厅。”
放好行李，两人在顾川的房间汇合。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白色的纱帘轻轻飘动。
“先休息一下，”顾川看了看时间，“还是直接去海边？”
林序走到窗边，看着不远处金色的沙滩和拍打海岸的浪花：“现在去吧。太阳还没到最晒的时候。”
“好。”
他们换上拖鞋，带上防晒霜和矿泉水，下楼出门。穿过一条种满凤凰木的小路，就是沙滩。
下午三点的海滩，人不多。细软的金色沙滩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在岸边留下白色的泡沫。远处，几只海鸥在蓝天碧海间盘旋。
顾川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好软。”
林序也脱了鞋。沙子被太阳晒得温热，踩上去很舒服。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身后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
“林序。”顾川忽然说。
“嗯？”
“你第一次看海是什么时候？”
林序想了想：“小学五年级，和爸妈来的。也是夏天。”
“我是初中。”顾川弯腰捡起一个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那时候我爸生意还没失败，全家一起来的。我记得那天下大雨，海是灰色的，浪很大。”
他把贝壳递给林序。是一个白色的扇形贝壳，边缘有些破损，但纹路很清晰。
林序接过贝壳，对着阳光看了看：“现在天气很好。”
“是啊。”顾川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海，天气就会很好。”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林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转过头，看见顾川正看着他，眼睛里有海面反射的细碎波光。
“顾川。”林序叫他的名字。
“嗯？”
“你有时候……说话太直接了。”
顾川笑了：“直接不好吗？我就是这么想的，就说出来了。而且——”
他停下脚步，面对着林序：“而且我知道，你不讨厌。”
海风吹起顾川额前的碎发，阳光在他脸上跳跃。林序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嗯。”他轻声说，“不讨厌。”
两人继续往前走。海浪一次次涌上来，没过脚踝，清凉的海水带走夏日的燥热。顾川开始讲他看过的关于海洋的纪录片，讲深海生物，讲潮汐原理，讲珊瑚礁的形成。
林序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他发现顾川懂得很多，不只是数学，对天文、地理、生物都有涉猎，而且总能找到这些知识和数学之间的奇妙联系。
“所以你看，”顾川总结道，“这个世界本质上是由各种数学关系构成的。很美妙，不是吗？”
“嗯。”林序点头，“很美妙。”
他们在海边走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在礁石区停下来休息。顾川找了块平坦的礁石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林序在他旁边坐下。礁石被太阳晒得温热，远处海浪拍打岩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林序。”顾川叫他。
林序转过头，下一秒，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带着海风的咸味和阳光的温度。
一触即分。
顾川退开后，耳朵有点红，但眼睛很亮：“刚才就想这么做了。在沙滩上，阳光很好，你站在我旁边……就特别想吻你。”
林序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拉过顾川的衣领，回吻了过去。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久一些，深一些。顾川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回应，手环住林序的腰，将他拉近。
海风在耳边呼啸，海浪在脚下轰鸣，但那些声音都模糊了。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气息，唇齿间的温度，和心脏贴合时传来的震动。
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息。顾川的额头抵着林序的额头，声音有些哑：“林序……”
“嗯。”
“我……我好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重，轻得像海风，重得像心跳。林序闭上眼睛，感觉到顾川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温热而真实。
“我也是。”他说，“顾川，我也是。”
他们在礁石上坐了很久，看潮起潮落，看云卷云舒，看太阳一点点西斜，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顾川很自然地牵起林序的手，十指相扣。
“明天去看日出吧。”顾川说，“陈老板说，东边的悬崖是看日出的好地方。”
“几点？”
“五点半出发。”顾川顿了顿，“你能起得来吗？”
林序瞪了他一眼：“当然能。”
顾川笑了：“那就说定了。”
晚餐在一楼餐厅，是简单的海鲜和家常菜。陈老板手艺很好，清蒸鱼鲜嫩，炒蛤蜊入味，还有一锅热腾腾的海鲜汤。
“多吃点。”陈老板给他们夹菜，“你们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谢谢陈叔。”顾川礼貌地道谢。
饭后，两人在民宿的小院子里乘凉。院子里种着茉莉花，夜晚盛开，香气浓郁。远处传来海浪声，隐约还能听见沙滩上游客的嬉笑声。
“这里真好。”顾川躺在藤椅上，看着星空，“安静，舒服。”
林序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也抬头看天。青屿的光污染少，能看见很多星星，银河像一条淡淡的光带横跨天际。
“看那里。”顾川指着天空，“那是夏季大三角。天琴座的织女星，天鹰座的牛郎星，还有天鹅座的天津四。”
林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三颗特别亮的星星组成一个巨大的三角形。
“小时候，”顾川继续说，“我爸教我看星星。他说，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道，运行了几十亿年，才在我们看到的位置相遇。人和人也是这样，要穿越很多时间和空间，才能遇见对的人。”
林序转过头，看着顾川在星光下的侧脸。
“你觉得，”他轻声问，“我们穿越了多少时间和空间？”
顾川也转过头，看着林序的眼睛。星光落在他眼里，像撒了一把碎钻。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从遇见你开始，我的轨道就改变了。本来可能是一条直线，现在……变成了环绕你的曲线。”
这话太浪漫，浪漫到林序有些招架不住。他移开视线，耳朵在夜色里悄悄红了。
“林序。”顾川叫他。
“嗯？”
“谢谢。”顾川说，“谢谢你改变我的轨道。”
林序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川的手。
“也谢谢你，”他说，“出现在我的轨道上。”
那晚，林序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海浪声，久久不能入睡。
他想起白天的沙滩，想起礁石上的吻，想起顾川说“我的轨道改变了”。想起手腕上的手链，在星光下闪着微光。
然后，他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林序坐起来，走到连通门前。门那边，顾川的声音很轻：“林序，你睡了吗？”
“没。”
“我有点睡不着。”
林序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了门锁。
顾川推门进来，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边。
“怎么了？”林序问。
“不知道。”顾川在床边坐下，“就是……兴奋。和你一起旅行，看海，看星星……太美好了，美好到有点不真实。”
林序在他旁边坐下：“我也觉得。”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大海。月光下的海面一片银白，海浪涌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序。”顾川忽然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林序也躺下来，和他并肩：“怎样？”
“一起旅行，一起看海，一起看星星。”顾川侧过头，看着林序，“一起……做所有事情。”
林序看着天花板，想了想：“理论上，只要我们都愿意，就可以。”
“那实际上呢？”
“实际上，”林序也侧过头，和顾川对视，“我会努力让它变成现实。”
顾川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温柔得像梦。
“那说定了。”他说，“拉钩。”
林序伸出手，和他拉钩。手指相扣，像某种幼稚又郑重的承诺。
“睡觉吧。”林序说，“明天还要看日出。”
“嗯。”顾川坐起来，“晚安。”
“晚安。”
顾川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林序躺在床上，听见隔壁传来床垫的轻微声响，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窗外的海浪声像温柔的摇篮曲。
这个夜晚，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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