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整座城市都松了口气。
林序走出考场时，天空正下着太阳雨。细密的雨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根银线从天而降。他撑开伞，站在校门口等顾川。
周围的考生像潮水般涌出，有人兴奋地尖叫，有人抱头痛哭，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走着，脸上带着一种过度消耗后的茫然。
顾川是最后一批出来的。他看见林序，快步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考完了。”他说，声音里有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嗯。”林序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怎么样？”
“正常发挥。”顾川接过伞柄，“你呢？”
“正常。”
简单的两个字，却包含了三年所有的努力和付出。他们并肩走进雨里，没有再讨论试题，也没有对答案，只是安静地走着。
太阳雨很快就停了，天空出现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高楼之间。不少考生停下脚步拍照，但林序和顾川没有。他们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好像那场盛大的、持续了十二年的战役，就这样平静地结束了。
晚上，班级聚餐。
餐厅包间里，四十多个学生挤满了三张大圆桌。气氛刚开始有些拘谨，几杯饮料下肚后，渐渐热烈起来。
“敬我们的青春——”班长站起来，举起可乐。
“敬青春！”所有人一起喊。
林序和顾川坐在角落，看着同学们互相敬酒、合影、拥抱。有人开始唱歌，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大声说着未来的梦想。
“感觉有点不真实。”顾川低声说。
林序点头。是啊，不真实。那些每天在一起上课、刷题、争排名的日子，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
“林序，顾川！”有人叫他们，“一起拍张照！”
两人被拉到人群中，闪光灯亮起，定格下一张张年轻的笑脸。林序感觉到顾川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很紧，很用力。
他没有挣脱。
聚餐结束时已经十点多。同学们陆续离开，有人约着去KTV通宵，有人急着回家报平安。林序和顾川最后走出来，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夜色中的城市。
“现在去哪？”顾川问。
“回家吧。”林序说，“明天再商量旅行的事。”
“好。”
他们叫了车，先送林序回家。车上，顾川一直握着林序的手，直到车停在小区门口。
“明天见。”林序说。
“明天见。”顾川顿了顿，“等我电话。”
回家后，林妈妈做了一桌宵夜，林爸爸开了瓶果汁。
“辛苦了。”林爸爸拍拍林序的肩，“好好休息几天。”
“嗯。”林序坐下，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却没什么胃口。
“小川考得怎么样？”林妈妈问。
“他说正常发挥。”
“那就好。”林妈妈给林序夹菜，“你们那个毕业旅行，商量好了吗？”
“明天商量。”
“去海边吧。”林爸爸忽然说，“夏天了，海边凉快。我有个朋友在青屿开民宿，可以帮你们订房间。”
林序抬起头：“真的？”
“嗯。两个房间，挨着的。”林爸爸看了他一眼，“安全第一，玩得开心。”
林序的耳朵有点红：“谢谢爸。”
那晚林序睡得很早，但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考场里的画面，还有顾川最后握住他手时，掌心的温度。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上午十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顾川发的。
「醒了吗？」
「我爸同意我们去旅行了。」
「青屿怎么样？听说那边海水很蓝。」
林序一条条回复：「刚醒。青屿可以。你决定。」
几分钟后，顾川的电话打了过来。
“确定了。”他说，“青屿，三天两夜。我爸认识旅行社的人，可以帮我们订车票和民宿。”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顾川的声音里带着期待，“可以吗？”
林序算了算时间：“可以。”
“那我订票了。”
挂了电话，林序坐在床上，看着手腕上的银色手链。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细碎的光。
三天两夜。和顾川一起。
他忽然有点紧张。
出发那天是个晴朗的夏日早晨。林序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在高铁站和顾川汇合。
顾川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浅色短裤，戴着墨镜，看起来清爽又阳光。看见林序，他摘下墨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早。”他说。
“早。”林序推了推鼻梁上的太阳镜，“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顾川拍了拍背包，“防晒霜，泳裤，晕车药，还有充电宝。”
两人取了票，过了安检，在候车大厅等待。周围大多是出游的家庭和情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假期特有的轻松氛围。
“第一次和你一起出远门。”顾川说。
“嗯。”
“紧张吗？”
林序看了他一眼：“你呢？”
“有点。”顾川老实承认，“怕照顾不好你。”
“我能照顾自己。”
“我知道。”顾川笑了，“但我想照顾你。”
林序别开脸，耳根微红。
高铁准时进站。他们的座位是双人座，靠窗。林序让顾川坐里面，自己坐在过道旁。
列车启动，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后退。顾川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林序则拿出一本书，但没怎么看进去。
“林序。”顾川忽然叫他。
“嗯？”
“看。”顾川指着窗外。
林序凑过去看。列车正经过一片田野，绿色的稻田在夏风中泛起波浪，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天空湛蓝如洗。
“像画一样。”顾川说。
“嗯。”
顾川转过头，两人的脸离得很近。林序能看见他眼睛里映出的窗外的风景，还有自己的倒影。
“谢谢你。”顾川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出来。”顾川说，“谢谢你这三年，谢谢你……所有的一切。”
林序的心脏软了一下。他看着顾川，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对方脸上，让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看起来格外柔软。
“不用谢。”林序说，“我也……谢谢你。”
顾川笑了，伸手轻轻握了握林序的手，然后松开。
列车继续向前，穿过田野，穿过隧道，穿过初夏明亮的阳光。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和偶尔响起的广播。
林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高一开学第一天，他和顾川第一次在光荣榜前相遇。那时他们是竞争对手，是死对头，是彼此笔记本上需要被超越的名字。
而现在，他们并肩坐在这趟列车上，手腕上戴着相同的手链，即将一起去往海边，一起度过三天两夜的旅行。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林序。”顾川又叫他，声音很轻。
“嗯？”
“以后，”顾川说，“我们每年都出来旅行一次，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林序睁开眼睛，看着他：“好。”
“不管多忙，都要抽出时间。”
“好。”
“去看山，看海，看沙漠，看极光。”
“好。”
顾川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满足：“那我记着了。这是我们的第二个约定。”
“第一个是什么？”
“手链是第一个。”顾川说，“永远戴着，不分开。”
林序抬起手腕，银色的链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顾川也抬起手，两条手链并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嗯。”林序说，“不分开。”
列车广播响起：“前方到站，青屿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准备……”
顾川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两人的背包：“到了。”
林序也站起来，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海岸线。蔚蓝的大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白色的沙滩像一条柔软的丝带。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走吧。”顾川说，伸出手。
林序握住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出车厢，踏上站台。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夏天的味道。
新的旅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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