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深睡眠时,就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这句话是我夜班值守时,从老护工陈叔嘴里听来的。
我起初只当是长辈随口的感慨,觉得夸张又渗人,直到那个雷雨交加的深夜,我亲眼见证了深眠之下,藏着世间最阴冷的秘密。
我在城郊的安宁养老院做夜班看护,这栋老式四层小楼建成于九十年代,墙皮斑驳,楼道昏暗,一到夜里就静得可怕。
院里大多是高龄老人,身体衰败,睡眠极沉,往往沾枕就陷入毫无知觉的深眠,整夜一动不动。
我每晚的工作就是定时巡查楼层,确认老人们的安危,熬过漫漫长夜。
入职前陈叔再三叮嘱我:“夜里巡查,看见熟睡的老人,千万别盯着看太久,更别伸手探气息。人深睡的时候,魂是飘着的,身子就是一具喘气的空壳,容易招东西。”
我年轻气盛,向来不信鬼神,只当是老一辈的迷信说辞,笑着敷衍过去。可入职半个月,我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夜里十二点过后,整栋楼死寂无声。空调的送风细微到听不见,走廊的声控灯常年昏沉,只有窗外的风声断断续续。
所有房间里,老人们整齐地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四肢僵硬,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有微弱的起伏,鼻尖有若有若无的呼吸,任谁看,都会觉得那是一具具安静躺着的尸体。
我终于懂了陈叔那句话的深意。深睡眠剥离了人所有的生机与灵气,喜怒哀乐尽数消散,意识彻底湮灭,鲜活的人,瞬间沦为一具只剩呼吸的躯壳,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变故发生在一个暴雨夜。
当晚电闪雷鸣,城市间歇性停电,养老院的应急灯亮起幽幽的绿光,将整条走廊映照得鬼影幢幢。
凌晨两点,我例行三楼巡查。三楼住的都是失能高龄老人,整夜寂静无声。我挨个推开虚掩的房门,目光扫过一张张病床。
所有老人都陷在极致的深眠里,纹丝不动,和往常一样,像一排排静静休憩、仅有呼吸的躯体。
直到我走到最尽头的307病房,这里住着全院年纪最大的林老太,九十六岁,常年昏睡,清醒的时间寥寥无几。
手电筒的微光扫过床铺,我习惯性低头查看,脚步猛地顿在原地,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林老太依旧平躺在床上,睡姿僵硬,浑身一动不动,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可诡异的是,她明明沉睡着,紧闭的双眼缝隙里,正源源不断渗出浑浊的黑水,顺着干瘪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
更吓人的是,她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不是活人熟睡中无意识的浅笑,是一种僵硬、诡异、扯着皮肉的狞笑,定格在死寂的脸上。
我的心跳骤然失控,头皮发麻。我工作这么久,从未见过熟睡的人会有这般诡异的神态。恐惧裹挟着我,让我手脚冰凉,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手电筒的光线微微晃动。
就在这时,我猛地想起陈叔的话:人在深睡眠时,就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这一刻,我无比真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恐怖。
此刻躺在床上的林老太,根本不像一个熟睡的活人。
她没有任何生机反应,身体僵硬冰冷,唯独保留着一丝呼吸,可那微弱的呼吸,根本撑不起活人的灵气。躺在床上的,分明就是一具还在喘气的尸体。
而那抹诡异的笑,绝非林老太本人的神情。
一个可怕的念头砸进我的脑海: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趁着人深睡、肉身失去掌控的空档,钻进了这具呼吸的躯壳里,借尸停留?
雷雨声骤然变大,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夜空,瞬间照亮了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