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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目五先生

半夜就怕鬼敲门

晚清光绪年间,江南久旱,赤地千里,田亩龟裂,河塘干涸,连平日里人声鼎沸的水乡集镇,都只剩满目萧瑟。

青溪村坐落在群山褶皱里,本就偏僻,遭此天灾,更是十户九空,只剩些老弱妇孺守着破败的屋舍,在饥馑与惶恐中苟延残喘。

村里的老人们私下里嚼着舌根,说这旱情邪性得很,绝非天灾,怕是招惹了山野里的脏东西。

可谁也没当真,只当是饿极了的胡话,直到村西头的王阿婆先出了事。

王阿婆无儿无女,独自守着一间矮土房,平日里靠挖野菜度日。

那天清晨,邻居去敲门送半块糠饼,却见房门虚掩,王阿婆瘫在炕边,浑身滚烫,面色青紫,气息微弱,嘴里不停念叨着“有东西闻我……好多眼睛……”。

村里唯一的老郎中搭脉后,只是摇头叹气,说脉象虚浮得离谱,不像是寻常病症,倒像是被邪祟吸了生气。

没过三日,王阿婆的病非但没好,反而愈发沉重,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众人以为她熬不过去时,怪事又发生了——村里接连又有三人染上怪病,症状和王阿婆一模一样,先是浑身发冷,继而高热不退,神志昏沉,嘴里都呢喃着相同的话。

老郎中见状,吓得面无血色,猛地想起祖辈传下的旧事,颤抖着对村民说:“是……是一目五先生来了!这是《子不语》里记的疫鬼,万万招惹不得!”

众人闻言,无不胆寒。

老一辈人依稀记得,那一目五先生,并非单个鬼怪,而是一组结伴而行的疫鬼。

五只鬼凑在一处,模样怪异至极,其中四只皆是双目失明,眼窝深陷如黑洞,没有半分神采,只剩最后一只鬼,额间生着一只硕大的独眼,瞳仁浑浊,泛着死灰般的光,正是这独眼鬼领着其余四盲鬼,在人间游荡。

它们不靠视物寻人,只凭嗅觉行事。那鬼气森森的鼻子,能隔着数里,嗅到活人的气息。

但凡被它们轻轻一嗅,活人便会染上疑难怪病,浑身苦楚,缠绵难愈;可若是被五只鬼一同围上来,齐齐嗅上一口,活人瞬间便会气绝身亡,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魂魄都要被疫鬼裹挟而去,沦为它们的养分。

旱季的青溪村,本就人烟稀少,阳气稀薄,恰好成了一目五先生盘踞的绝佳之地。

每到夜半,万籁俱寂,村里便会响起细碎又诡异的脚步声,窸窸窣窣,从村头飘到村尾。那脚步声轻飘飘的,不沾半点尘土,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浮在半空。

胆大的村民趴在窗缝里偷看,只见夜色浓得化不开,五道模糊的黑影佝偻着身子,相互搀扶着缓缓挪动。

四个盲鬼伸着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拽着中间独眼鬼的衣角,脑袋不停晃动,鼻子一抽一抽,拼命嗅着周遭的气息。那独眼鬼额间的独目半睁半闭,散发出阴冷的寒光,扫过一间间屋舍,但凡有活人的院落,便会停下脚步,围着屋舍打转。

起初,它们只是在屋外徘徊,轻轻一嗅,屋里的人便会莫名病倒。

村里的人吓得紧闭门窗,白日里都不敢出门,家家户户在门口撒上艾草、挂上桃木,可半点用都没有。

疫鬼本就属阴,这些寻常辟邪之物,在它们面前形同虚设。

没过多久,村里的病患越来越多,哀嚎声此起彼伏,原本死寂的村子,被无尽的痛苦笼罩。

有人想逃离青溪村,可刚走到村口的山路,便撞见那五道黑影。

盲鬼们瞬间躁动起来,鼻子嗅得愈发急促,发出“咻咻”的怪响,独眼鬼额间的眼睛猛地睁开,死死盯着出逃的村民,一步步逼近。

那村民吓得腿软,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五只鬼围了上来。

四只盲鬼凑在他身边,疯狂嗅着他的生气,独眼鬼则立在中间,独目里闪过贪婪的寒光。

不过瞬息之间,村民便没了气息,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没了半点生机。

此事过后,再也没人敢踏出村子半步,所有人都被困在这人间炼狱里,惶惶不可终日。

每到夜晚,那诡异的脚步声便会准时响起,村民们捂着嘴,缩在被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疫鬼盯上。

它们像是耐心的猎手,在村落里游荡,逐个试探。

先嗅一口,让人染病虚弱,等人气散尽,再一同上前,索走性命。村里的人越来越少,病死的、被五鬼同嗅而亡的,随处可见冰冷的尸体,青溪村彻底沦为了一目五先生的猎场。

村东头的陈老汉,老伴早已染病去世,只剩他一人守着空屋。

夜半时分,他听得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缓缓推开房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五道黑影缓缓围拢。

四只盲鬼凑到他身前,鼻子不停翕动,嗅着他身上仅存的生气,陈老汉只觉得浑身冰冷,病痛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传来剧痛。

他抬眼看向中间的独眼鬼,那只浑浊的独目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杀意,正盘算着带领众鬼,给他最后一嗅。

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遮住了月色。

陈老汉望着漆黑的夜空,眼中满是绝望。他知道,自己终究没能逃过一目五先生的索命,这旱情不止的荒村,终究成了这些疫鬼的天下,此后无数个夜晚,它们依旧会在这里游荡,嗅着活人的气息,延续着一嗅病、五嗅亡的恐怖传说,再也无人能破。

直到许久之后,有过路的客商误入青溪村,只看到满村的断壁残垣、遍地枯骨,夜半时分,还能听到隐约的“咻咻”嗅气声,五道黑影在村落里徘徊,从未离去。

而一目五先生的恐怖旧事,也随着这片死寂的村庄,永远留在了江南的深山里,成为世人不敢提及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