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村后有一条老河,村里人都叫它阴河,打我记事起,长辈们就反复叮嘱,哪怕天再热,也绝不能靠近阴河的深水区,更不能独自在河边逗留。
他们说,河里藏着水鬼,专等活人靠近,冷不丁就伸出手把人拽下去,拖进河底做替身,自己好投胎转世。
小时候只当是大人们吓唬小孩的谎话,直到那年盛夏,我亲眼撞见了水鬼的真面目,才知道那些流传了几代的传言,从来都不是虚言。
那年我十二岁,放暑假回乡下奶奶家。连日的高温烤得大地发烫,村里的小孩都偷偷跑到阴河浅滩玩水,唯独我被奶奶看得紧,半步都不让靠近。
可越是不让去,心里的好奇就越盛。那天午后,奶奶午睡睡得沉,我瞅准机会,攥着个小木桶,偷偷溜到了阴河边。
阴河的水看着格外清,浅滩处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可往河中央走几步,水色就骤然变深,绿幽幽的,像一块化不开的墨,深不见底,连阳光都照不进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河边的柳树垂着枝条,风一吹,枝条慢悠悠晃荡,却吹不散河面的寒气,明明是三伏天,站在河边,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我不敢往深水区走,只在浅滩边蹲下来,想捞几只河虾。
刚蹲下去没多久,就听见河中央传来“哗啦”一声轻响,像是有东西在水里翻了个身。
我抬头望去,河面平静得很,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只有风拂过水面的涟漪,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继续低头捞虾。
可没过几分钟,那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就在我身前不远处的水里。
我猛地抬头,这一次,清清楚楚看见深水区的水面下,有一道模糊的黑影缓缓游动,速度不快,却一直朝着浅滩的方向飘过来。
那黑影不像鱼,没有灵活的摆尾,更像是一个人,在水底直直地站着,慢慢挪动。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想起奶奶说的水鬼,手脚瞬间冰凉,想站起来跑,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我感觉脚下的河水突然变得冰冷刺骨,原本没过脚踝的浅水,不知何时漫到了膝盖,而且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勾住了我的脚踝,滑腻腻、冷冰冰的,力道不大,却死死缠着,怎么甩都甩不开。
我低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一只惨白的手,从浑浊的水底伸了出来,紧紧攥着我的脚踝,那手瘦得皮包骨,指甲又长又黑,指缝里还缠着河底的淤泥和水草,皮肤泡得发白发胀,透着一股死人气。
“放开我!”我尖叫着,拼命想把脚抽回来,可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一点点把我往深水区拖。
河水慢慢漫过我的大腿、腰腹,冰冷的水灌进我的口鼻,呛得我喘不过气。我能看见水面下,那道黑影越来越近,隐约能看见一张模糊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珠,嘴角咧着,像是在笑。
耳边传来水流的声音,还有一阵低沉的呜咽,像是从河底传上来的,又像是在我耳边低语,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下来陪我……下来陪我……”
我拼命挣扎,手里的木桶掉在水里,顺着水流漂走。
就在我快要被拖进深水区,河水漫过胸口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奶奶的呼喊声,还有村里大人的吆喝声。
原来奶奶睡醒发现我不见了,赶紧喊了邻居往河边找。
就在那一瞬间,脚踝上的力道突然松了,那只惨白的手猛地缩了回去,水面下的黑影也瞬间消失,河面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我瘫坐在浅水里,浑身湿透,手脚发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河水混在一起,吓得说不出话。
奶奶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浑身都在发抖,邻居们站在河边,脸色凝重地看着深水区,没人敢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这条阴河里,每年都会有人溺水,有贪玩的小孩,有洗衣的妇人,还有不小心失足的老人,他们都是被水鬼拖下去的。
那水鬼,是几十年前一个掉进河里淹死的年轻人,没人给他收尸,魂魄就困在了河底,日复一日等着找替身,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被他盯上,用冰冷的手拽进水里,永远留在河底。
那天之后,我再也不敢靠近阴河半步。每次路过河边,都能看见那片深水区绿幽幽的,平静得诡异,总觉得水底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岸边的人,等着下一个不小心靠近的活人,被他拖进冰冷的河底。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只手的触感,冰冷、滑腻,带着死亡的气息,还有河底那道模糊的黑影,成了我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原来长辈口中的水鬼,从来都不是传说,而是藏在水里,时刻等着拉人下水的恶鬼,只要你敢靠近那片死水,它就会从河底醒来,伸出那双夺命的手,把你拖进无尽的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