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面怨

赣西山坳里的老傩庙，庙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去了，大家现在都相信所谓的科学，说迷信不可信。

庙里断墙残垣裹着终年不散的阴雾，庙角木架上悬着二十四尊落满灰尘的傩面具，是祖辈传下的二十四乐神面，村里老人从不让小辈靠近，说那面具里锁着化不开的冤魂。

村里的后生阿树不信邪，趁着雨夜偷摸进了傩庙，他自幼听老人讲，这二十四个面具源于古时帝王的闹剧，二十四名乐手被无辜害命，魂魄封于木面，百年不得超生。

庙内樟木霉味混着雨腥气扑面而来，木架上的面具眉眼狰狞，为首的欧阳金甲大将军面具，朱红漆面剥落，眼窝处黑漆漆的，像在死死盯着闯入者。

阿树伸手去摸那将军面，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胎，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一滴血珠落在面具眉心。

刹那间，庙内烛火骤灭，冷风卷着细碎的乐声从地底钻出来，是丝竹呜咽，夹杂着孩童般的啜泣。

他慌忙后退，却见那二十四尊面具齐齐转动，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空庙里格外刺耳，原本彩绘的面容迅速褪去颜色，眼窝渗出暗红的水渍，像凝固的血。

更骇人的是，他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二十四个模糊的人影从地底缓缓升起，个个无头，脖颈处淌着黑血，手里攥着残破的乐器，正是面具里封着的乐手冤魂。

阿树当场吓得腿软，转头想逃，却撞见那尊被他沾了血的将军面，竟从木架上飞了下来，直直扣在他脸上。

戴上面具的瞬间，阿树失去了神智，身体不受控制地跳起傩舞，舞步僵硬诡异，手里凭空多了柄木戈。

而其余二十三尊面具，也纷纷腾空，附在无形的魂魄上，跟着他一同起舞，庙内的乐声愈发凄厉，冤魂们借着傩面的灵力，在雨夜中宣泄着百年的怨怼。

村里的老者察觉异样，举着香火赶来，见此情景大惊失色，忙焚香念咒，说这是冤魂借生人阳气破了封印，傩面一旦沾了活人的血，便会引着怨魂索命，要将当年帝王的亏欠，讨在活人身上。

香火的烟气缭绕间，面具上的红光渐暗，可阿树脸上的将军面却死死粘住，摘不下来，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嘴里发出的，是千年之前，乐手们临死前的哀嚎。

此后，每到雨夜，老傩庙里总会传来傩舞的舞步声和幽怨乐声，有人说，那二十四尊傩面里的冤魂，还困在面具里，借着活人的躯壳，一遍遍跳着未完的傩舞，等着那个迟了千年的公道，而沾了血的生人，再也摘不下脸上的傩面，成了怨魂永远的容器。

傩音悠岁月柔， 魂归处是神州。

正所谓：

樟木刻千秋 ，金目照寒丘。

方相执戈走， 疫影不敢留。

三兄弟魂守 ，二十四面愁。

香烛点灵眸， 木韵绕心头。

开山怒目吼 ，日月印额头。

舞步踏古旧， 锣鼓解怨尤。

开光朱砂透 ，禁忌藏深幽。

人神一面隔 ，尘愿寄风流。

傩面戴神鬼来 ，千年祈愿化尘埃。

傩舞摆邪祟开 ，平安岁岁入心怀。

木纹载旧梦裁 ，民俗根脉不曾改。

香火待初心在 ，山河无恙皆安泰。

朱砂点眉眼 ，灵韵附木胎。

冤魂皆安放 ，福泽漫乡寨。

古曲传万代 ，面具诉情怀。

一舞承文脉 ，岁岁无灾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