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的余烬在化妆间地板上明明灭灭，张函瑞指尖泛着的柔光像层薄纱，轻轻覆在张桂源后背的伤口上。愈合的刺痛感早已褪去，只剩下温润的暖意顺着肌理蔓延，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几分。
“哥，别动。”张函瑞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怕惊扰什么的小心翼翼。他的指腹蹭过张桂源作战服撕裂的边缘，眉头微微蹙着，“这布料好硬，下次换件软点的吧，不然擦伤了不好处理。”
张桂源嗯了一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小家伙认真的侧脸上。灯光下，张函瑞的睫毛长得像小扇子，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片浅浅的阴影，鼻尖因为刚才的忙乱还泛着点红。他忽然想起训练时，这孩子总爱捧着保温杯跟在自己身后，喊他“桂源哥”的声音软乎乎的，和现在专注治疗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好了。”张函瑞收回手，指尖的白光渐渐消散，他仰头冲张桂源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结痂了，别碰水就行。”
“谢了，函瑞。”张桂源抬手，想揉揉他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改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左奇函在旁边看得啧啧有声，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杨博文：“瞧见没，某人大哥当得，手都不敢乱放了。”
杨博文正低头检查那根金属探针，闻言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张桂源略显僵硬的背影，又落回左奇函脸上，嘴角勾出个极淡的弧度：“总比某人，刚拆机关时手滑把螺丝吞进嘴里强。”
“嘿你这记仇的毛病！”左奇函炸毛，伸手去挠杨博文的胳肢窝，“那不是情况紧急吗？再说我吐出来了！”
杨博文侧身躲开，手里的探针精准地戳在左奇函的腰上，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痒得直吸气。两人你来我往闹了两句，左奇函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说真的，刚才镜子里那玩意儿扑过来时，你把我往旁边拽那下，挺帅。”
杨博文的动作顿了顿，耳尖悄悄泛起点红，却面不改色地转回头去擦探针：“手快而已。”
角落里，王橹杰靠在墙上，眼睛半眯着，看似在休息，实则全身肌肉都没放松。他的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晃动的窗帘、滴水的水龙头、镜子碎片反射的光斑，任何一点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刚才在镜子里抓住录音笔时，他分明感觉到有股阴冷的气息擦着指尖掠过，那东西没彻底消失。
“橹杰哥，要不要玩牌？”陈浚铭抱着副不知从哪摸来的扑克牌凑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我刚发现这牌好神奇，不管怎么洗，我想要什么牌都能摸到！”
王橹杰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牌，黑桃A正乖乖躺在最上面。他扯了扯嘴角，算是露出个极淡的笑容：“不了，你自己玩。”
“哦。”陈浚铭也不扫兴，盘腿坐在地上自顾自玩起来。他把牌摊成扇形，小手在上面扒拉来扒拉去，嘴里念念有词：“红桃代表函瑞哥，方块是桂源哥，黑桃是博文哥，梅花是奇函哥……哎？橹杰哥是什么牌呀？”
王橹杰没回答，只是往杨博文那边瞥了一眼。左奇函不知说了句什么，逗得杨博文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漾开圈浅浅的涟漪。王橹杰的目光柔和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成惯常的疏离。
张函瑞给所有人检查完伤势，又从背包里翻出能量棒和水。他把巧克力味的递给张桂源，橘子味的塞给陈浚铭，最后拿着根抹茶味的走到杨博文身边，刚想递过去，左奇函已经抢先一步，把自己手里的牛奶味塞给杨博文：“他不爱吃甜的，这个淡。”
杨博文接过来，低声道了句谢。左奇函立刻眉开眼笑，转头冲张函瑞挤眉弄眼，那表情分明在说“看，我多懂他”。
张函瑞忍不住笑了，转身时撞进张桂源的视线里。张桂源手里拿着那根没开封的巧克力能量棒，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不喜欢？”
“没有。”张函瑞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去，“这个甜，补充体力快。”
张桂源看着那颗粉色的糖球，又看了看小家伙递过来的手，指尖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接过来放进嘴里，甜丝丝的草莓味在舌尖散开，心里那点因为副本而紧绷的戾气，好像也被这甜味中和了不少。
“还有三分钟。”杨博文看了眼手腕上凭空出现的电子表，屏幕上跳动着倒计时，“迷雾医院，类型标注是‘悬疑’，规则未知，但根据前一个副本推测，NPC可能存在身份反转。”
左奇函收起玩笑的神色，从工具箱里拿出个小巧的夜视仪：“医院嘛，无非就是停电、找病历、躲护士。小意思。”
王橹杰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去探路。”
陈浚铭把扑克牌揣进兜里，跑到张桂源身边，仰着小脸说：“哥，我刚才抽牌，抽到张‘钥匙’，说不定有用呢！”
张桂源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左奇函正帮杨博文调试通讯器，张函瑞在给能量棒分类，王橹杰靠在门边闭目养神，陈浚铭拽着他的衣角晃来晃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嘴里的糖咽下去，甜味还残留在喉咙里。
“准备好了？”
“嗯！”
回应声此起彼伏，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却又透着股远超年龄的坚定。
电子表的倒计时走到零的瞬间，化妆间的墙壁开始变得透明，外面的景象像水墨画一样晕染开来——白得晃眼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顺着风飘进来，远处传来模糊的哭声，还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规律的“滴滴”声。
张桂源率先迈步走出去，作战服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利落的弧度。张函瑞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攥着治疗用的手帕。杨博文和左奇函并肩而行，低声讨论着什么。王橹杰像道影子缀在最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陈浚铭拽着张桂源的衣角，小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透着点兴奋。
迷雾医院的副本，正式开启。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一双眼睛正透过监控，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六个少年的身影。屏幕上，代表他们的六颗星子正缓缓亮起，而第七颗星的位置，依旧是片深邃的黑暗。
“有点意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带着玩味的笑意，“希望你们……能走到最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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