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安回到了南方小城,并非刻意,而是因为一个画展的邀约。
主办方希望他能以“童年记忆”为主题创作一系列作品,这恰好戳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他没有住在酒店,而是租下了老巷附近一个带阁楼的小公寓。
站在阁楼的窗前,还能依稀看到老巷的轮廓,只是那些熟悉的屋顶和烟囱,大多已被崭新的建筑取代。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尘封已久的铁盒,里面装着他少年时的宝贝:几本速写本,几支用旧了的画笔,还有林晓夏当年离别时送他的那支崭新的蓝色画笔。
那支笔,他一直没舍得用,笔杆外的塑料包装完好无损,只在边角处因年代久远,微微泛黄,笔杆内侧还能看到晓夏悄悄刻下的一个小小的“夏”字。
他翻开最旧的那本速写本,第一页就是晓夏。
那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画她,画得很生涩,线条都有些颤抖。
画里的晓夏扎着两个羊角辫,蹲在地上,正专注地看着一队搬家的蚂蚁。
旁边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晓夏,1998年夏。”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那是一个雨后的下午,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晓夏拉着他跑到巷口的泥地里,指着一队忙碌的蚂蚁。
林晓夏“念安,你看!它们在搬家呢!是不是要下雨了?”
陈念安“刚下过雨啊。”
念安不解地说。
林晓夏“哎呀,你真笨!”
晓夏拍了他一下。
林晓夏“这是它们的家被雨水淹了,要搬到高的地方去!”
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树枝给蚂蚁们搭了一座“桥”,让它们能顺利通过一个小水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颤动。
那一刻,念安觉得,晓夏比任何风景都要好看。
他当时就拿出速写本,偷偷画下了这个场景。
林晓夏“你在画什么?”
晓夏突然凑过来,好奇地问。
念安吓得赶紧合上本子,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陈念安“没……没什么!”
林晓夏“哼,肯定是在画我!”
晓夏得意地扬起下巴。
林晓夏“画得好看点啊!”
陈念安开始了他的创作。他每天都会去老巷附近走走,试图捕捉那些残存的记忆碎片。
他凭记忆画下了巷口那棵已经消失的歪脖子老槐树,画下了斑驳的老墙,画下了夕阳下悠长的影子。
他的画笔,似乎又找回了少年时的温度。
画展很成功,他的“旧巷系列”画作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尤其是那些在老城区长大的人。
画展结束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走到他面前,看着那幅凭少年记忆重绘的《蚂蚁搬家》,眼眶湿润了。
老奶奶“小伙子,你画的是老巷口吧?”
老奶奶问。
陈念安“是的,您也住过那里?”
念安有些惊讶。
老奶奶“住了一辈子咯。
老奶奶叹了口气。
老奶奶“后来拆迁,就搬走了。
老奶奶你画里这个小姑娘,我看着眼熟,是不是老林家的丫头?叫……叫晓夏?”
念安的心猛地一跳。
陈念安“您认识她?”
老奶奶“认识啊,那丫头,皮得很,像个假小子。”
老奶奶笑了笑。
老奶奶“可惜啊,搬走得早。
老奶奶“听说她爸妈先调去北方工作,没几年又因工作调动去了国外。
老奶奶具体我也记不清了,好多年没消息了。”
国外?念安的心沉了下去。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想过寻找晓夏。
他试过按照当年晓夏一家暂居北方时留下的地址写信,却都石沉大海,信封上被盖上“查无此人”的戳子退了回来。
后来有了互联网,他也尝试搜索过“林晓夏”这个名字,结果出来的都是陌生人。
他甚至想过,晓夏是不是改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