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其实是记得她带他去看的那一次。他不记得树，只记得她的手牵着他的，掌心很暖。

苏禾笑了笑，没再说话。她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宋亚轩没躲。

对视的那一瞬，他想，就这样让她看着也好。就算她永远只把他当弟弟，就算她的眼睛里永远只是那种清清的温柔——能这样看着她，也够了。

但她先移开了眼。

苏禾走吧，

苏禾快到了。

宝殿前香火缭绕，人不少。苏禾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把香点燃，递给宋亚轩三支。

苏禾心诚则灵。

苏禾阿宋，许愿要认真哦～。

宋亚轩接过香，闭上眼睛。

香烟熏着眼皮，有点热。他在心里默默说，没有说高考的事。他只说，想和她一起，很久很久。

睁开眼的时候，他看见她正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瞬的恍惚，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又像是忽然发现，他已经这么高了，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牵着走的小孩。

但只一瞬。

苏禾许好了？

苏禾问到。

宋亚轩嗯

苏禾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香，替他去插。她站在香炉前，背影纤细而安静，香烟缭绕中，像一幅画。

宋亚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她大概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样也好。

从殿里出来，阳光正好穿透晨雾，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禾把求来的护身符放进他书包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凉的

苏禾手怎么这么冷？

苏禾抬眼看他 关切到。

宋亚轩没说话。

苏禾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宝宝，撕开，拉过他的手，贴在他手心里。

苏禾先拿着，下山再丢。手会疼的。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掌心，温热的，软的。宋亚轩低下头，看见她的发顶，看见她低垂的眼睫，看见她专注地替他贴暖宝宝的样子。

他想抓住那只手。

但他没有。

苏禾走吧，这庙里人太多

苏禾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苏禾下山逛逛。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山间的雾气，随时会散。宋亚轩看着她的眼睛，想在里面找到一点别的什么——但他找不到。

她只是姐姐吗？

一直都是吗？

只能是姐姐吗？可我做不到…………

下山的时候，宋亚轩走在后面，看着她月白色的背影，看着她轻轻晃动的发梢，看着她偶尔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他踩着她的影子，一步一步。

新年的第一天，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

下山的人多，石阶磨得发亮，在冬日下午的太阳里泛着青灰色的光。

苏禾走在前头，步子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宋亚轩跟在后头，隔着两三阶的距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她每次回头，他的目光都会从别处收回来，落到她脸上，又很快移开。

山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软软的，在日光里镀了层淡金。

到山脚拐弯的地方，人声忽然稠了。元旦节，街上摆摊的多，卖糖葫芦的，卖气球的老太太，还有支着炉子烤红薯的——那股香气就是从那儿飘过来的，甜丝丝的，混着炭火的暖意，一下子把人裹住了。

苏禾的脚步慢了慢，平日里不是上课就是兼职，难得感受到这样的烟火气。

宋亚轩看见了。

宋亚轩想吃什么？

苏禾摇摇头：

苏禾现在还不饿

苏禾被问的突然，随即反映过来。

宋亚轩没说话，径直朝那个烤红薯的摊子走过去。苏禾愣了一下，跟在后面。

摊主是个穿蓝布棉袄的大爷，正用火钳翻着炉沿上的红薯。见他过来，笑着招呼：“小伙子，来两个？沙地蜜薯，甜得很。”

宋亚轩蹲下身，对着那圈红薯端详了几秒，挑了两个个头匀称的，皮上都淌着晶亮的糖稀。大爷装进纸袋递过来，他接住，转身递给苏禾。

苏禾没马上接，抬头看宋亚轩。

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纸袋举在她面前，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宋亚轩拿着。

他说，声音低低的，

宋亚轩捂手

苏禾这才接过来，双手捧着。真烫，烫得她指尖微微蜷起来，暖意却顺着掌心往上窜，窜到脸颊，把刚才在山顶上被风吹得发白的脸色，都暖出一点淡红来。

苏禾低头看了看纸袋里的红薯，又抬头看宋亚轩。

他已经转过身去，往街里走了。

她跟上去，走在他旁边。街上人多，时不时要侧身避让，他走着走着，就走到她外侧去了，把她挡在里头。

苏禾低头剥开一点红薯皮，金黄的瓤露出来，热气扑在脸上，甜得人心软。

苏禾你也吃一个。

苏禾把纸袋往他那边递了递。

他看了一眼，没接

宋亚轩你吃

苏禾我吃不完两个

宋亚轩顿了顿，伸手从纸袋里拿了一个，握在手里，没剥皮，就那么握着。

苏禾小口小口地吃着红薯，偶尔抬眼看看街边的铺子。红灯笼挂在檐下，有人在放小烟花，金色的火星在白天里也看得见，嗤嗤地响。

宋亚轩走在苏禾旁边，不怎么说话，只是手里的红薯一直没吃。

走出一段，她忽然发现，他那个红薯，是刚才挑的时候更大一点的那个。

她抿了抿唇，没说什么，低头又咬了一口自己的。

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