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一如往常,按时上班,上课。刚开始那几天还有些不适应,早上苏禾做了早餐。
苏禾阿宋,起了吗?吃早餐了。
刚喊完才反应过来,宋亚轩不在家,参加比赛去了。
苏禾看着手里端的两份三明治,无奈的摇摇头。
苏禾这记性,怎么就忘了呢?
苏禾喃喃道。
有时候就是这样,记忆成了习惯,便很难抹去。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苏禾想。
苏禾最近很忙,画作的交稿日期就快截止了,老师帮她接了三幅画,前两幅画倒是画完了,只是这最后一幅画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这第三幅画是一个单亲妈妈为自己的天使儿童定制的,要求符合童真,充满治愈色彩。单亲妈妈是个公司总裁,她告诉苏禾,不用在意多少钱,只要求画作能满足要求。
苏禾画是画完了,就是觉得缺少了些灵魂色彩,技巧毫无问题,构图经过千锤百炼,可它就是“不对”。画布上缺少一个决定性的元素,一个能让整幅作品从“精湛”跃升至“震撼”的灵魂。她试过添上一扇窗,一抹远山,一只飞鸟,甚至一个模糊的背影……每一次满怀希望地落笔,最终都在更深的沮丧里被刮刀无情铲去,只剩下底色上累累的伤痕。到底差了些什么呢?
苏禾想了想身边有关童年的回忆,想起她和宋亚轩搬出来时还带了些童年旧物,就想着找找看,万一就有灵感了呢。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箱子,拂开灰尘,掀开箱盖。陈旧的、略带霉味的空气涌出。里面东西不多:几件小而旧的衣服,边角磨损的识字卡片,一个掉了漆的铁皮青蛙。最底下,压着一个薄薄的硬壳文件夹 一本相册。
她把它抽出来。文件夹已经很旧了,边缘起了毛。打开,里面是几张边缘卷曲的照片,还有几幅蜡笔画,纸张发脆,色彩褪淡。
最上面是一张集体合照。阳光很好,粗糙的水泥台阶上,挤挤挨挨站着几十个孩子和几位阿姨。她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站在中间一排的中心位上,照片上的自己,脸上微笑粲然,十分明媚。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前那个更矮小的男孩身上。
阿宋。站在后排角落,瘦瘦小小,抿着嘴,眼神里有超乎年龄的早熟和一丝戒备。像只匍匐的小兽。
鬼使神差地,她翻过照片。
背面,时间久远,铅笔字迹已模糊,但还能辨认出阿姨们写的拍照日期。而在日期旁边,有一片笨拙的蜡笔涂鸦——一道歪歪扭扭的彩虹,用了赤、橙、黄、绿、青几种颜色,涂得很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蓝色和紫色没有了,大概是用完了,或者当时那盒短得可怜的蜡笔里根本没有。
记忆的闸门,被这道简陋的彩虹“咔哒”一声撞开。
也是这样一个潮湿的、闷得人喘不过气的雨天。福利院老房子的走廊总是泛着挥之不去的潮气和消毒水味。苏禾十岁,宋亚轩8岁。宋亚轩因为“不听话”欺负其他小朋友,被罚不准吃晚饭,锁在光线昏暗的活动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