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晏夕没有按时辰换衣。
她一整天都穿着同一件月白襦裙,那白不是晨雾的白,而是月光的白——清冷、恒定,没有渐变,没有绣纹,干净得像一页未写的纸。
忘机在溪边等到黄昏,才看见她从寺门方向走来,步履有些蹒跚。
“今日怎么……”忘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晏夕在他身旁坐下,月白衣裙在暮色中泛着微光:“今天不想换了。”
“为何?”
“累。”晏夕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小和尚,你说如果明知明天会忘记一切,今天的努力还有意义么?”
忘机心头一震——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小和尚”。
“记得的人觉得有意义,便是意义。”他听见自己说。
晏夕抬起头,月光般的脸上有泪痕:“可如果连记得的人,有一天也会忘记呢?”
忘机答不上来。
那晚他们坐在溪边,从暮色坐到月升。晏夕说了很多话,说她每次重生时的迷茫,说那种心里空了一块非要填满的焦灼,说她总觉得在找什么人,却连那人的眉眼都记不清。
“但我知道,”晏夕望着水中月影,“我找了他很久很久。久到……已经成了本能。”
子时将近时,晏夕站起身,月白衣裙在月光下几乎透明。
“明天见,小和尚。”她说,“虽然明天我可能不记得今天说过这些话,但……谢谢你听我说。”
她走向溪水深处,身体开始消散。
忘机屏住呼吸,看见她化作蜉蝣前,那身月白衣裙最后化作了一缕月光,融入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