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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长老巡山,一线生机

剑起青芜

灵犀崖猎兽试炼的余温尚未散尽,淬体校场的青石地面还残留着剑气冲刷的痕迹,可青云山的风,已悄然转向了更凛冽的方向。张承业因私斗受罚,虽仍凭三流境后期修为在试炼中占得一席之地,却失去了拜入嫡脉长老门下的资格,这份屈辱,被他尽数归咎于林青芜。连日来,庶脉一系的眼线如同附骨之疽,遍布青芜坪周边的枯松林、守拙药圃,甚至连杂役们取水的后山冰泉,都多了几道刻意徘徊的身影。

青芜坪的杂役们虽靠着抱团相护,暂时躲过了额外苛役,却活得如履薄冰。赵石手肘的伤刚有起色,便不敢再随林青芜一同外出劳作;几名年纪尚小的杂役,更是白日里缩在房内,生怕被庶脉弟子寻到由头刁难。唯有林青芜,依旧每日按时外出采薪、打理杂务,只是脚步愈发轻快,青芜归野步法已融入日常行动,养心诀的内息在经脉中自然流转,三流境初期的根基,在一次次实战与隐忍中愈发稳固。

这日辰时,日光刚穿透云层,洒在青芜坪的屋顶,一道青布身影便出现在山道尽头。苏墨卿手持长老巡山令牌,木杖轻点地面,缓步走来,道袍下摆沾着些许草叶与晨露,显然已绕着后山巡查了大半圈。他的目光扫过杂役房紧闭的门窗,又落在不远处枯松林里那道刻意隐藏的黑影上,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林青芜正在坪边劈柴,斧刃起落间,暗合青芜断流式的沉劲,木柴应声裂开,切口平整利落。见苏墨卿到来,他连忙放下斧头,躬身行礼:“见过苏长老。”

苏墨卿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礼,目光落在他布满薄茧的手掌与肩头尚未痊愈的擦伤上,轻叹一声:“张执礼一系已是狗急跳墙,昨日我巡查灵犀崖界碑,发现他们在你常走的采薪小径上,布了三处翻板陷坑,坑底铺着淬了‘软筋散’的竹刺,一旦踏空,三日之内内力尽失,任人宰割。”

林青芜握着斧柄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阵寒意。他原以为避开灵犀崖腹地便无大碍,却没想到对方竟将毒手伸到了日常劳作的路径上,这是要将他逼入绝境,连苟活的机会都不肯给。

“长老,我往后改道便是。”林青芜沉声道,语气平静,却难掩眼底的决然。三年隐忍,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懵懂少年,青芜剑式初成,玄铁令暗藏,他有了自保的底气,也有了抗争的勇气。

“改道?谈何容易。”苏墨卿摇了摇头,木杖指向后山深处,“张执礼把持着外门劳作的指派权,不出三日内,他定会以‘试炼后场地清理’为由,将你调往灵犀崖西侧的废弃矿洞,那里地处偏僻,巡守皆是他的嫡系,到时候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天无绝人之路。青云山立派三百载,并非只有嫡庶争斗,后山深处,藏着一处初代掌门留下的剑冢遗址,乃是先贤埋剑悟道之地,外围布有上古迷阵,寻常弟子与执事根本无法靠近,即便是张执礼,也只知晓其名,不知其具体方位。”

剑冢遗址?林青芜心头一震,下意识摸向衣襟内的玄铁令,那枚沉寂的铁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泛起一丝温润的暖意。

“那剑冢之中,不仅藏着先贤留下的武学残卷与淬体灵材,更重要的是——”苏墨卿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窥伺后才继续说道,“青芜剑谱的完整版,当年便随林啸天的佩剑一同,被封存在剑冢深处。你手中的残卷与玄铁令,正是开启剑冢核心区域的钥匙。”

林青芜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从未向苏墨卿提及自己的身世,也未曾透露玄铁令的来历,可长老的话语,却精准地戳中了所有关键。他抬眸看向苏墨卿,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苏墨卿读懂了他的目光,轻叹一声:“二十年前,我与你父亲林啸天,乃是情同手足的同门挚友。他修习青芜剑谱,手持玄铁令,本是青云山最有希望的继承人。可惜,庶脉一系野心勃勃,诬陷他勾结幽冥阁,盗取禁武,最终将他逼入绝境。我当年势单力薄,未能护住他,只能暗中收藏了半幅剑冢方位图,盼着有朝一日,能为他洗刷冤屈。”

原来如此。林青芜心头百感交集,悲愤、感激、释然交织在一起。他终于明白,苏墨卿为何屡次三番庇护自己,为何会赠予《养心诀》,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兑现对父亲的承诺。

“剑冢迷阵凶险无比,阵中不仅有幻气侵袭,更有先贤残留的剑气反噬,稍有不慎,便会心智尽失,经脉尽断。”苏墨卿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丝质地图,递到林青芜手中,“这是半幅剑冢方位图,仅标注了迷阵的生门入口与前半段路径,后半段需靠你自己摸索。我这里还有三枚清阵丹,服下后可抵御幻气三个时辰,护住你的神智。”

他又取出一枚青竹符篆,系在林青芜腰间:“此符是我当年从你父亲手中所得,可抵御一次二流境以下的全力攻击,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三日后子夜,我会以‘巡查矿洞隐患’为由,调开灵犀崖西侧的庶脉巡守,你趁机从枯松林密道潜入剑冢,务必在黎明前找到核心区域,取出完整剑谱,然后立刻返回,切不可贪恋阵中灵材,延误时机。”

林青芜双手接过地图与清阵丹,指尖触到丝质地图的粗糙纹理,仿佛触到了父亲当年的气息。他将地图与丹药贴身藏好,与玄铁令、剑谱残卷放在一处,对着苏墨卿深深长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长老大恩,青芜没齿难忘。此去剑冢,我定会取回完整剑谱,查明父亲冤屈,绝不辜负长老的托付。”

“我不求你报仇雪恨,只愿你平安归来,将青芜剑谱传承下去,走上属于自己的剑道正途。”苏墨卿拍了拍他的肩头,目光殷切,“往后三日,你需收敛气息,切勿再与庶脉弟子起冲突,养精蓄锐,以待子夜之行。青芜坪的杂役,我会暗中照拂,你无需挂心。”

两人又细细敲定了潜入路线、应急暗号与迷阵破解的关键,直到远处传来庶脉巡守的号角声,苏墨卿才手持令牌,继续往灵犀崖方向巡行,临走前,他刻意瞥了一眼枯松林里的黑影,木杖轻点地面,一道微弱的气劲射出,惊得那黑影连忙缩了回去。

林青芜站在原地,望着苏墨卿远去的背影,腰间的青竹符篆与怀中的玄铁令相互呼应,温润的暖意蔓延全身。他知道,这趟剑冢之行,是他破局的唯一机会,也是他揭开身世之谜、传承父亲剑道的必经之路。

回到杂役房,他将剑冢之事瞒了下来,只对赵石说苏墨卿长老已安排妥当,往后无需再担心庶脉刁难。白日里,他依旧如常劈柴、采薪,面对庶脉弟子的冷眼与挑衅,始终隐忍不发,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养心诀的修炼与青芜剑式的打磨上。

子夜时分,杂役房内鼾声四起,林青芜躲至柴垛之后,借着残月微光,细细研读剑冢方位图。玄铁令贴在心口,与地图上的古篆纹路产生共鸣,一道道暖流顺着经脉游走,将地图上的路径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他运转养心诀,将丹田内的内息调整至巅峰状态,青芜归野、锁云、断流、斩枝四式反复推演,剑招愈发圆融自如,三流境初期的修为,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三日后,子夜如期而至。月黑风高,云层遮住了星月,整座青云山陷入一片沉寂。苏墨卿依照约定,调开了灵犀崖西侧的庶脉巡守,枯松林密道畅通无阻。林青芜换上轻便的短打,将所有信物与丹药收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杂役房,循着密道,向着后山深处的剑冢遗址疾驰而去。

青芜归野步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暗夜中的魅影,在林间穿梭,避开零星的巡守岗哨。半个时辰后,一处被藤蔓与雾气笼罩的崖洞出现在眼前,洞门石刻着模糊的剑形纹路,与玄铁令上的纹路如出一辙,正是剑冢迷阵的生门入口。

林青芜深吸一口气,服下一枚清阵丹,清凉的药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神智变得愈发清明。他握紧腰间的青竹符篆,再无迟疑,俯身拨开藤蔓,踏入了这座尘封百年的神秘剑冢。

迷阵之内,幻气缭绕,光影变幻。时而浮现出青云山弟子相互厮杀的惨烈场景,时而幻化出父母惨死的血色画面,耳边还回荡着恶毒的诅咒与嘲讽。若是寻常人踏入,早已被幻气侵扰,心智崩溃。可清阵丹的药力护住了他的心神,玄铁令的暖意持续流转,林青芜闭紧双目,依着方位图的指引,脚踏青芜归野步法,在变幻的阵眼之间稳步前行,始终未曾偏离生门路径。

不知走了多久,幻气渐渐散去,前方豁然开朗。一处空旷的石殿出现在眼前,殿内竖立着数十柄断剑,剑身上的剑气历经百年依旧凛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石殿正中央的高台上,放置着一个青铜剑匣,匣身刻满了与玄铁令、青芜剑谱同源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幽光。

林青芜缓步走近高台,指尖刚触到青铜剑匣,衣襟内的玄铁令便骤然发烫,一股精纯的劲力喷涌而出,顺着手臂注入剑匣之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剑匣锁扣应声开启,一卷完整的丝绢剑谱、一枚温润的青芜剑髓,以及一柄锈迹斑斑的古朴长剑,静静躺在匣底。

就在剑匣开启的刹那,石殿四周的断剑齐齐震颤,凛冽的剑气直冲云霄,仿佛在迎接正统传承者的到来。而远在青云山腹地的庶脉执事房内,张执礼正对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剑冢方向冲天的剑气,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终于找到了……林啸天的余孽,这次看你插翅难飞!”

一场围绕着青芜剑谱与玄铁令的终极围杀,正在夜色中悄然酝酿。而石殿中的林青芜,尚沉浸在传承现世的狂喜之中,未曾察觉,死亡的阴影,已悄然笼罩了这座百年剑冢。

这趟剑冢之行,是一线生机,亦是一场死局。少年握紧手中的古朴长剑,即将迎来他剑道之路上,最凶险的一场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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