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痕越来越长，刀刃刺的她生疼却也只得忍着泪水。
眸中泪水虽能忍住，但痛绝却并非能够切断，她忍不住的“嘶”出声，以为马上就要死的时候，便觉察那人竟收回了匕首。
凉意与面对死亡时的恐惧瞬间褪去，她有些泄力，撑着门前的桌子险些跌倒。
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甚至不敢转身，只轻声说道：“谢过大人不杀之恩。”
“乡野之人倒是讲礼貌，说话跟高门大户似的，当真是稀奇。”男人讥讽的笑着，匕首虽不再抵在脖颈间，却依然是在他手指尖转动把玩着。
转动匕首间他又停下了动作，将刀尖再一次虚空指向了女子，似不耐烦对方说话如此的慢。
“转过来。”嗓音带着些狠厉，似命令般低低念着。
女子喘着气，提心吊胆的转身不敢抬头看对方。她自知打不过此人，方才本就被杀气吓破了胆，晾她再厉害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不敢抬头？”男人戏谑的笑着，像这样担惊受怕的人他见多了倒也不觉得稀奇，但玩心大起，挑逗一下却也是他的行事作风。
对于一看便知没什么杀伤力的人，他苏昌河还是有些耐心戏弄一番好解解闷的。
苏昌河倒是不急，慢悠悠地开口，“害怕我会吃了你，还是杀了你？”
“小女胆量小，方才被大人伤到，自是怕小命不保的。”
“呵，装。”苏昌河冷嗤一声。“嘴上说着怕，可现在一没见你发抖，二没见你声音发颤。到真是怕了我，还是打算戏耍我？”
苏昌河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匕首更靠近了些，抬手便又一次将刀刃靠近了对方的脖颈。
这一次反倒带着挑逗意味的抵在了下巴处，轻轻一用力便将对方的下巴挑起。
女子顺势被提起下巴，方能抬起头被面前之人看见容颜。
“倒是长得一副好皮囊。”这是苏昌河见到此人容貌时的第一想法，他甚至不加思索的便脱口而出。
仔细瞧着，虽不胜寻常女子肤若凝脂，脸却生的极为娇俏。
天生的眉眼含情却总带着丝丝忧愁化不开也抹不去，视线下移能见唇口未曾点脂却也是见得了一张薄樱唇。
纵使脑内飘过万千用于形容面前之人的茨藻，苏昌河也依旧不忘记评价面前之人的身份究竟是否真假，“到真能看些来是个乡野丫头。”
“小女乃猎户之女，家父十日前离世，如今独留小女一人，近些时日好不容易才摸索出怎的猎野物来补贴家用。”
苏昌河的脸色依旧难看，虽总带着些许戏弄的笑意，但面前的女子就好像能分辨得出这份笑意究竟是否能要了她的命。
见解释的原因还不够明确，她又继续加快语速说道：
“小女承认是见大人身着衣物乃常人难得之物便存了些贪财的心，但小女发毒誓，并未偷拿大人身上任何财物，小女只是想看能否救到贵人最后混些银两好过冬！”
苏昌河这才好了些脸色，尽管对方说的话七分真三分假，他也看在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暂且不计较那三分假的用意。
方才他还想起了自己在被一人背起时所听到的零零散散的话语，估摸着也是她说的。
对此苏昌河选择不过多计较。
“大人先别在门口站着了，屋内歇息一下吧，您的伤处恐难经常活动。”女子说着便挪开了身子，并未上手扶苏昌河，不经意间反倒是像在躲瘟神般仅用口头语言试图将对方引进屋。
苏昌河怎能看不出此女的心思，他没一语点破，而是大跨步走进了屋子坐回了他的原位。
“大人许久未进食，一定饿了吧，小女这便把兔子炖了。”说着就捡起门前的兔子跑到炉前架起锅。
苏昌河并未回话，就那么看着女人忙前忙后伺候着自己，反倒是享受起来。
见人是一点怨言没有，当真是怕他会杀人。
苏昌河最初确实是想要将人杀了好赶紧离开，但那也只是在此人另有意图的前提下。
他是杀人的鬼，杀过的人够多，他不在乎多杀的那一人究竟是谁，但这种和任务毫不相干又天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他杀了到也毫无意义。
道阻且长，哪怕这人当真心机深沉，野心藏得足够深足够大，他苏昌河也能在那点苗头燃起的前一秒杀了她。
思绪回笼，炖好的汤已经被端到了面前，鼻尖闻到香气后苏昌河犹豫片刻才接过那碗盛满了兔肉的汤。
苏昌河没有吃下，而是转头问起了对方的名字。
“你叫什么？”
“大人唤小女丹莳便可。”
“倒像是个豆芽菜的名字。”苏昌河依旧不忘调侃。
丹莳并未回话，而是转头继续忙活起来。
见人如此的无趣，苏昌河勾唇一笑，刚往嘴里送了口汤就继续说，“你不好奇你家大人的名讳？”
苏昌河似是真把丹莳的那声“大人”听了进去，到真自称“你家大人”起来，甚至摆出了一副主子的态度。
“大人想说便说，不说小女便也不会好奇的。”丹莳依旧埋头苦干，那锅熬出来的兔肉汤是一点没动，好似故意露出的破绽明摆着自己会下什么药。
可惜苏昌河不信，量丹莳也没这个胆子下毒，于是一锅兔肉全进了苏昌河的肚，真就一点没给丹莳留。
最终丹莳看着空了的锅陷入了沉思。
“半天不见你下筷，我以为你不吃。”苏昌河吃饱喝足，惬意的仰躺在床榻上，就连嗓音都轻松愉快了不少。
他见丹莳当真是个无趣的女子，莫不是乡野家的姑娘都这般模样？
丹莳始终未回话，苏昌河的耐心也算是耗的差不多了，语气也在丹莳总不理会他时而有些不耐起来，“求饶的时候巴不得说话快马加鞭，怎的？知道我不杀你了便变成哑巴一声不吭了？”
“并非，小女只是……仍在恐慌中，不敢与大人对话。”
“你倒是敢说。”苏昌河挑眉，片刻后念出了自己的名字，“苏昌河。”
丹莳怔愣片刻，神色中并未露出惊讶，反倒继续卑躬屈膝的回话，“好的，苏大人。”
苏昌河在念出自己的名字后还在想丹莳是否知道自己，哪怕没见过他的面貌也该听过他的名讳。
可谁曾想此女只是片刻的愣住就继续当她那卑躬屈膝的下人了，一点没有因为他是苏昌河而感到更具威胁的恐惧。
“当真是个傻的。”
“我不傻。”丹莳从刚才起心思便已然不在苏昌河身上，本就有些恼的她倒也未加以思索便开口呛某人一句。
这也是头一次敢回嘴一个指不定什么时候会杀了她的人。
“还犟嘴了。”苏昌河不可置信的看向丹莳，倒是觉得有些诧异，刚才还闷不做声，眼下竟开始呛他了。
估摸着是真不知道他苏昌河啊。
这得是多么与世隔绝才能不知暗河不知他苏昌河，他们暗河都那般摆在明面上了，这个乡野丫头真就什么都不知。
苏昌河在一旁皱眉扶额。丹莳在一旁作甚？在发呆呢。
说到底，暗河还有苏昌河，这些丹莳怎能不知？
她并非此世之人，又怎能不知苏昌河的名讳，面上演的那般天真也只是身在林中当猎户之女的她不知罢了。
身为乡野猎户之女的她就该是个天真无知的姑娘，任外面打的再如何激烈，她也是不知的。
在未与苏昌河相见的那些时日里，她确实是与世隔绝的状态，不论何事都有养父替她去行，替她去做。
养父去世前的她就只是在林间种菜便种了许多年，哪怕去了镇子也是片刻就回，倒也没工夫去打听些江湖上的事。
如今她已知晓她所救的人是暗河的苏昌河，她或该思考如何才能活着把苏昌河送走，而非死时双眼模糊的见苏昌河甩血离去。
许多年前和师父学武艺时便知晓这个世界不是什么正常古代，什么光怪陆离的法术都能出现，倒也该排除是她穿越到了古时候。
那时她便下定决心不出山了，就在山野的林子里种地养花罢辽，出了山万一小命不保可就再难重来一世了。
儿时被养父所救本就用尽了她此生所有的运气，她一个女子能活到现在已是不易，又怎会明知外面的世界危险重重还要去趟这趟浑水呢？
那边的丹莳思忖着，这边的苏昌河倒是观察起了这间破旧的木屋。
屋子虽破旧了些，却也是能看出主人精心打理过的，很多东西都搬走了，许是为了安葬父亲把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凑银钱去了。
缺银钱这一点丹莳确实没骗他。
但他并未看出此人身上有什么贪财之气，估摸着是为了保命一时想的借口，好用小人之气的德行来骗过他，让他以为此女不成气候罢。
“倒也并非是个傻的。”苏昌河小声喃喃两句，心中竟生出了些别样的感觉。
这边丹莳也思考完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这位瘟神送走，“大人可要歇两日等伤好些了再走？”
虽是问句，却明摆着是想把人赶走呢。
苏昌河挑眉似戏谑的笑着，手里的匕首再一次转动，他幽幽的开口：“现在倒是不怕了，想让你家大人多留几日？”
丹莳未做言语，内心却已白眼翻上了天。
她自是知晓苏昌河的德行，她不吃这套，苏昌河的那些戏耍话语更是无法动摇她。
最初称苏昌河大人本就是下定决心要放低姿态好保命，但碰到苏昌河这个“流氓”她也只能认栽，任由对方戏耍自己。
“小女手头银两不足以将大人再多留些时日，两日便已是尽力了，还望大人莫要为难小女。”
“好说，我有银子，你且好生伺候着我，伺候好了少不了赏。”苏昌河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些银子朝丹莳扔去，一把碎银跟扔花生似的朝对方扔去，若是没接住可得被砸的生疼。
奈何丹莳全都接住了，苏昌河倒也对此另眼相看了些，对丹莳的武功功底也有了些考量。
丹莳虽不愿让苏昌河多待，但她说又说不得，打又打不过，只得任由着苏昌河留下。
就这样，丹莳在自己家中给苏昌河这位病号当起了丫鬟，可谓是任劳任怨，主子说啥就是啥。
她也有试过反抗，只是在那些心思还未升起时便已经察觉到了苏昌河那外放的杀气，她只得忍气吞声只为保住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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