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诺书在原地站了一秒,然后走向鼠克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喊那一声?”他问鼠克。
“我喊了。”
“我没听到。”
“那是你耳背。”
枭诺书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没听到。但鼠克那副“我参与了但我不表现”的姿态,他太熟悉了。
“来吧来吧,先点菜!”长羽无玲已经拿起了菜单,“今天是枭诺书生日,他点什么我们都吃!”
“我没意见。”枭诺书说,“你们点就行。”
“那怎么行!你是寿星!”
“那我要一份生菜。”
“……”
“你过生日就吃生菜?”
“健康。”
长羽无玲用一种“你在逗我”的眼神看了他三秒,然后转头对服务员说:“他点的生菜。其他菜我来点,牛肉、毛肚、鸭肠、虾滑、黄喉、肥牛——都给我上!”
“我要吃那个!”雀宇举手,“毛肚!”
“你认识毛肚吗?”
“我在视频里见过!涮七秒就能吃!”
“行,算你有点见识。”
包间里很快热闹起来。锅底在桌中央咕嘟咕嘟地翻滚,白汤和红汤各占一半,热气升腾,把玻璃蒙上一层薄雾。鲸若雪坐在主位,像个指挥家一样指挥服务员上菜,秦萧婉在旁边帮忙倒饮料,牛冲天把第一盘肉倒进了锅里,水天笑在耐心地教雀宇怎么涮毛肚,袋十二默默地吃了一盘又一盘。
枭诺书坐在鼠克旁边,没有怎么动筷子。他左手边是那幅Q版画,右手边是那束向日葵——花束太大,几乎占了半张桌子。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幅画,又看了一眼在对面和大伙闹腾的长羽无玲,忽然觉得这一年好像过得比之前快。
“你不吃?”鼠克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他们把第一轮吃完,我再吃第二轮。”
“你会饿死的。”
“你不是也没吃吗?”
鼠克面前的碗是空的,筷子放在碗沿上。他看了枭诺书一眼,说:“我在看你什么时候笑。”
“我笑过了。”
“那不算。”
“那什么算?”
鼠克没有回答,而是拿起自己的筷子,从锅里夹了一片毛肚,放进枭诺书的碗里:“吃吧。你今天是主角,别让主角饿死。”
枭诺书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毛肚,又看了一眼鼠克。鼠克已经转回头去,正在往自己碗里夹牛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寿星先吃!”
声音是雀宇喊的。他一喊,桌上的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对!枭老师先吃!”“寿星动筷子!”
枭诺书只好拿起筷子,夹起那片毛肚,蘸了蘸料碟,放进嘴里。味道出乎意料地好——毛肚很脆,料碟调得恰到好处,不咸不辣,带着一点麻油的香气。
“好吃吗?”长羽无玲问。
“……还行。”他说。
“还行就是好吃!”长羽无玲一拍桌子,“来来来,大家举杯!敬寿星!”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有装着可乐的、装着果汁的、装着茶的,也有几个装着啤酒的。杯子在圆桌中央上方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祝枭老师生日快乐——!”
“又老了一岁——!”
“谁说的!那是长羽无玲的声音!
“不是我!我发誓我没说!”
“那是谁!”
“可能是鼠克——”
“我没说!你们别想甩锅给我!”
“那就是长羽无玲!”
“你们怎么又绕回来了!”
包间里的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热水蒸气在灯光下氤氲成一片暖光,照在每一张或年轻或成熟的脸上。那幅Q版画挂在旁边的墙上,画上那个眼睛巨大的枭诺书像在微笑,看着这一屋子吵吵闹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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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是在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端上来的。
袋十二推着蛋糕车走进包间时,灯忽然暗了。秦萧婉在角落里举着打火机——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根蜡烛,正在费力地点亮。
“你哪来的蜡烛?”长羽无玲问。
“蛋糕店送的!还有一根长的!”
烛光亮起来的时候,一束小小的火苗在昏暗的包间中央摇曳。蛋糕上的金箔在烛光中闪着细碎的光,那行“枭诺书生日快乐”的字被映得格外清晰。
“许愿!许愿!”雀宇起哄。
枭诺书看着那根蜡烛,沉默了两秒。他很少在别人面前许愿,总觉得这种事太过私人。但此刻所有人都看着他——长羽无玲在笑,鲸若雪在轻轻拍手,牛冲天举着手机准备录像,袋十二推着眼镜,水天笑端着一杯茶在等他,秦萧婉举着打火机,龙川靠在墙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还有那些学生——雀宇、白曲、姚泽星、黎鹤……而鼠克就坐在他旁边,依然没有出声,但那双紫色的眼睛像一只栖息在夜里的猫,专注、安静,透着一种微不可察的温度。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吹灭了蜡烛。
包间里响起零落的掌声和欢呼,灯光重新亮起。他拿起蛋糕刀,切开第一刀时,长羽无玲在旁边喊:“别切太整齐!我要吃边上那块有草莓的!”
“你什么都要吃。”
“生日嘛!”
蛋糕被分成了十几块,每人手里都端着一小盘。雀宇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这是什么馅的?有果酱!”
“草莓酱和奶油夹心,”袋十二说,“我挑的。”
“你挑蛋糕比挑薯片认真多了。”
“蛋糕是正餐,薯片是零食,优先级不同。”
枭诺书端着自己那盘蛋糕,没有急着吃。他看了两秒盘沿上那朵用奶油挤出的小花,然后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草莓酱的酸甜在舌尖散开,不腻,带着一点淡淡的奶香。
他转头看了一眼鼠克。鼠克也在吃蛋糕,吃得很快,已经下去了大半盘。
“好吃吗?”枭诺书问。
“还行。”
“比生菜好吃?”
“……你赢了。”
枭诺书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蛋糕。那幅Q版画靠在旁边的花瓶上,向日葵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像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收进了这间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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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吃到尾声,鲸若雪站了起来,举着杯子:“趁着大家都还在!我说两句!”
“你说。”
鲸若雪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枭诺书的生日,我代表咱们天罡图社团、八班、还有所有今天到场的老朋友,祝枭诺书——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别再熬夜改作业了!还有——”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桌,“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在。”
包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雀宇第一个拍起手来,然后所有人跟着鼓掌。枭诺书坐在座位上,没有站起来,但他低头笑了一下——是真的笑,不是那种“职业微笑”,而是被戳中某处软肋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
“行了行了,”他说,“再说下去我就要感动了。”
“你感动了又怎么样?”
“我会把暑假作业再加一倍。”
“——当我没说!”
包间里又是一阵哄笑。雀宇在旁边拍着桌子:“枭老师你太狠了!生日还加作业!”
“不加作业也可以,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枭诺书端起杯子,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脸:“下学期,继续努力。不管是学习还是游戏,都别停下来。”
包间安静了片刻。
然后鹤霖说:“我们会努力的。”
“对!”白曲跟着说,“下学期我们一定考得更好!”
“再拿一次第一!”
“打游戏也要赢!”
枭诺书看着他们,没有说“好”或“我相信你们”,但他端起了杯子,举向那群少年。他的意思是——“我已经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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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蛋糕和水果已经快九点了。学生们陆续被家长接走,临走前每个人都跟枭诺书说了“生日快乐”。雀宇走的时候还回头喊了一句:“老师!那幅画你记得带回去挂在办公室!”
“我会挂的。”
“要挂在显眼的地方!”
“知道了。”
最后走的是八班的一众学生——他们明天约好了去书城,走之前把打包好的作业带走了,还不忘朝枭诺书摆手告别:“枭老师再见!明年生日我们还来!”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朋友坐在原地剔牙、玩手机、喝茶。
“学生们走了,”长羽无玲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摸着肚子,“接下来是成人时间。”
“什么叫成人时间?”牛冲天问。
“就是不用装正经的时间。”
“你刚才也没装正经啊。”
“我一直在装!你没看出来吗?!”
秦萧婉在旁边看着长羽无玲,忽然说:“眯眯眼社长,你刚才许的愿是什么?”
枭诺书放下杯子:“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已经吹完蜡烛了,说不说都一样。”
“那我不说。”
“我猜到了。”
“你猜到了什么?”
秦萧婉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朝鼠克的方向努了努嘴。鼠克正在翻手机,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动作。枭诺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你猜错了。”
“你又不知道我猜的是什么。”
“你猜的肯定不对。”
“那你敢不敢说出来让我听听?”
“……”枭诺书沉默了一会儿,“我许的是——希望今年大家都能平安。”
秦萧婉歪头看他:“真的?”
“假的。”枭诺书说,“我许的愿是,希望下学期月考的试卷别出太难——改卷太累。”
“你今年生日愿望全给工作和学生了。”水天笑在旁边评价,“挺有师德的。”
“人设保持得不错。”袋十二补充。
“你们够了……”
鼠克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段对话。他坐在枭诺书旁边,低着头刷微博,不知道在看什么。但枭诺书注意到,他划屏幕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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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长羽无玲结了账——她说这是她送的生日礼物,枭诺书没有推辞,因为推辞也没用。大家在火锅店门口三三两两地分开,牛冲天和袋十二往东走,水天笑和龙川往西走,秦萧婉打了个车先走了,鲸若雪和长羽无玲并肩走了一段,说还要商量一下开学后的社团活动安排。
枭诺书站在火锅店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夜月亮很圆,星星也亮,夏末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他衬衫上残留的火锅味。
鼠克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开车来的?”
“嗯。”
“那走吧,我蹭你车回去。”
“你住的地方跟我顺路?”
“不顺路可以绕。”
枭诺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掏出了车钥匙,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鼠克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两个人之间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
上车后,枭诺书发动引擎,车载音乐自动播放了一首老歌。他调低音量,问鼠克:“你今天送了什么?”
“我不是来了吗?”
“那是出席。”
“出席就是礼物。”
“你赢了。”
枭诺书没有再追问,因为他在后视镜里看到车后座放着一个东西——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长条形物体,大概一本书的大小,用一根深红色的细绳扎着。他认得那根绳子,是鼠克从上次那本莎士比亚的包装上拆下来的。
他没有戳穿,也没有回头问。
他只是把车开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里。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把两个人的脸交替照亮又暗下去。车内安静了片刻,鼠克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那幅画,你真打算挂办公室?”
“不然呢?挂卧室?”
“挂卧室也行。每天早上起来照镜子,就能看到自己长什么样。”
“你这是在说我长得像那幅画?”
“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寿星才有特权话多。”
枭诺书没有接话,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前方是红绿灯,他停下车,转头看了一眼车后座那个牛皮纸包。月色透过车窗,给那根红绳镀上一层朦胧的光。他没有问,也没有拆,但他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今晚的愿望,他确实许了一个。他许的愿望是:希望明年生日,旁边还是坐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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