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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与微光

黎明的永恒诗

十月末,学校举办诗歌朗诵会。雷狮是评委。他坐在礼堂第一排,看着学生们轮流上台,背诵着他们还不完全理解深意的诗句。青春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有些稚嫩,有些做作,但都充满了生命本身的喧哗。

安迷修没有报名。他坐在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阴影笼罩着他。雷狮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道随时会融入黑暗的剪影。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个女生,朗诵舒婷的《致橡树》。当她念到“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时,雷狮听见后排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很轻,但在他耳中如雷震。

朗诵结束,掌声响起。灯光大亮,学生们开始退场。雷狮收拾评分表,故意放慢动作。等到礼堂几乎空无一人时,他走向最后一排。

安迷修还在那里。他闭着眼睛,头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的节奏不太正常。药瓶滚落在脚边,盖子松开了,几粒白色药片散落在水泥地上。

“安迷修。”

少年睁开眼睛。眼神是涣散的,过了几秒才重新聚焦。“老师。”他的声音很哑,“结束了?”

“嗯。”雷狮蹲下身,捡起药瓶和药片。药瓶上的标签已经被磨得模糊,但他还是认出了几个字:心源性,每日三次,避光保存。

“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安迷修试图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雷狮扶住他的手臂——那么瘦,隔着校服布料都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只是有点累。最近……睡眠不好。”

雷狮没有松手。他看着少年苍白的脸,额角有细密的冷汗。“你在发烧。”

“习惯了。”安迷修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他们僵持了几秒。礼堂顶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远处传来操场上的喧哗。世界在正常运转,只有这个角落的时间凝滞了。

“我抽屉里有退烧药。”安迷修终于说,“在教室。”

于是他们走向教学楼。走廊空旷,脚步声回荡。安迷修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衡量剩余的生命额度。雷狮走在他身边,保持着一个既不亲近又不疏远的距离——又是距离,永远的距离。

教室里也空着。夕阳从西窗射进来,把桌椅拉出长长的影子。安迷修走到自己的位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有各种药瓶、体温计、还有一包未开封的退烧贴。

“我自己来。”他说。

但他的手在抖,拧不开药瓶的盖子。雷狮接过来,轻易拧开了,倒出两粒药,又去讲台接了一杯温水。

安迷修吃药的时候,雷狮站在窗边。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枝干裸露,像大地伸向天空的血管。秋天正在死去,以一种壮丽而安静的方式。

“老师。”

雷狮转过身。安迷修已经吃完了药,正看着他,眼神清澈得惊人——就像那天在课堂上问出关于鱼与飞鸟的问题时一样。

“如果……”少年说,“如果有一天,我不来上课了。您会继续讲《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吗?”

问题悬在空中,像一把缓缓落下的刀。

雷狮沉默了很久。夕阳在他脸上移动,从额头到下颌,像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会。”他终于说,“但我会告诉学生,那首诗还有另一个版本。”

“什么版本?”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飞鸟与鱼,而是明明知道该转身离开,却选择站在原地,数完最后一粒粉笔灰的坠落。’”

安迷修的眼睛睁大了。那层雾气彻底消散,雷狮看见里面翻涌的东西:惊愕、疼痛、理解,还有某种近乎感激的明亮。

“那不是一个好版本。”少年轻声说,“太痛了。”

“诗本来就不是止痛药。”雷狮说,“它是把疼痛变得优美的东西。”

安迷修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空水杯。杯壁上有细密的水珠,折射着夕阳最后的光芒。

“我该回去了。”他说。

“我送你到校门口。”

“不用。”

“要。”

这次安迷修没有拒绝。他们一起走出教室,走下楼梯,穿过开始落叶的操场。门卫室的大爷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什么也没问。

在校门口,安迷修停下脚步。街灯刚刚亮起,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老师,”他说,“谢谢您的药。”

“明天还来上课吗?”

安迷修想了想。“如果醒得来的话。”

他说得很随意,就像在说明天如果下雨就带伞。但雷狮听懂了那个“如果”后面的深渊。

“那就尽量醒来。”雷狮说,“明天……我们讲狄金森。她有一首诗很适合秋天。”

“哪一首?”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安迷修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淡,但真实。“那您应该准备一个很亮的灯泡。”

“我会准备整个黎明。”

少年转身离开,走入渐浓的暮色。他的影子被街灯拉得很长,长得几乎要触碰到雷狮的脚尖——但终究没有。就像永远隔着那五米,就像永远隔着诗行与诗行之间的空白。

雷狮站在校门口,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风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干燥的、如同骨节摩擦的声音。

他走回教室,打开灯,坐在讲台后面。教案摊开着,明天的课确实要讲狄金森。他在空白处写下那首诗,然后在这句后面添了一句自己的:

“但见过太阳之后,黑暗不再是黑暗——它是一种等待光的方式。”

写完后,他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看讲台,确实很远。远到老师的脸有些模糊,远到声音需要穿越整个教室的空气,远到每一次目光交汇都像隔着望远镜看星辰。

他在桌面上摸索,指尖触到了那行刻字:五米。

然后,在它的下面,他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新的刻痕。很短,很浅,几乎看不见。

那是他的回答。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答案,一个关于距离、关于诗、关于所有无法言说之事的答案。

窗外,最后一片梧桐叶终于松开枝头,在夜色中旋转下落,像一封没有地址的信,在投入信箱之前,自己烧成了灰烬。

而黎明还在很远的远方,耐心地等待它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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