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觉得自己可能要废了。
她扶着公司楼下的消防栓,大口喘着气,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上,眼前一阵阵发黑。膝盖软得像泡发的面条,要不是最后一点理智死撑着,她随时能原地躺下,和地砖来个亲密接触。
三天。
连续三天,她都在时停世界里“加班”。
第一天,测试自己能带着多重的物体移动——结论是,超过二十公斤就会明显吃力,勉强拖动三十公斤的饮水桶后,她瘫在办公室里喘了整整一个时停周期。
第二天,测试时停的最大范围——从公司走到两条街外的便利店是极限,再远就会头疼欲裂,像是有人拿螺丝刀从太阳穴往里钻。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凌晨三点,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看着四面静止的车流,突发奇想:如果时停中奔跑,会不会消耗更大?
会。
答案是会。
她现在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林晚?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林晚浑身一僵,维持着扶着消防栓的姿势,大脑疯狂运转: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这个鬼样子被谁看到了——等等这个声音是——
她艰难地转过头。
顾临渊站在三步开外,逆着午后的阳光,眉头微微蹙起。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车钥匙,看样子是刚从地下车库出来。
林晚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她现在是什么状态?加班三天没洗头,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碎发乱飞;为了测试方便穿着运动裤和卫衣,和公司里那个勉强维持体面的策划专员判若两人;脸色大概白得像纸,额头上还有汗——
“我、我没事。”她条件反射地站直,膝盖一软,又往旁边趔趄了半步。
顾临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说话,但林晚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扶着消防栓的手上,再移到她微微发抖的腿,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那种目光很难形容。不是审视,不是嫌弃,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专注。
“脸色很差。”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吃过午饭了吗?”
林晚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
从凌晨四点昏睡到中午十二点,醒来后匆匆洗漱就往公司赶,哪来的及吃饭。
顾临渊没再说话。他转身往旁边的便利店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站着别动。”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影走进便利店,整个人还是懵的。
等等,刚才发生了什么?
顾临渊——那个全公司都知道生人勿近的高冷总裁——让她“站着别动”?
三分钟后,他从便利店出来,手里多了一杯咖啡和一个三明治。
“拿着。”他递过来。
林晚机械地接过,指尖碰到他手指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缩。咖啡是温热的,刚好是可以直接喝的温度。
“谢谢顾总。”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顾临渊没立刻走。
林晚感觉到他还在看她,视线落在她头顶,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重量。
“最近在加班?”他突然问。
林晚心头一跳。
“还、还好,就正常的项目……”
“黑眼圈很重。”
“……”
“体力也不太好的样子。”
“……”
“注意休息。”
他说完这三个词,转身往车库走去,留下林晚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捧着咖啡和三明治,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机械地咬了一口三明治,是金枪鱼蛋黄酱的,她最喜欢的口味。
等等。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金枪鱼蛋黄酱?
下午的会议,林晚全程神游。
坐在她对面的顾临渊像往常一样神色淡漠,偶尔在关键节点上提几个问题,言辞犀利,一针见血。和中午那个递咖啡的人判若两人。
但林晚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每次提问前,目光都会短暂地从她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晕过去吗?
林晚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又赶紧绷住。
会议结束后,她收拾笔记本准备离开,经过顾临渊身边时,听到他极轻地说了一句:“回去早点睡。”
声音很轻,轻到旁边的同事完全没有察觉。
林晚脚步顿了顿,点点头,快步离开。
回到工位上,她摊开手掌,盯着掌心看。
那里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印记,像是银色的细线,弯弯曲曲地组成一个她看不懂的符号。第一次发现是昨天测试完极限距离后,当时以为是不小心蹭到的灰,没在意。
但今天,这个印记还在。
而且好像……比昨天深了一点点?
林晚盯着掌心,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能力是有代价的。她一直知道这一点,每次时停后都会格外疲惫,睡一觉就能恢复。但这个印记是什么?是消耗过度的标志,还是别的什么?
她用拇指搓了搓,搓不掉。
像是长在皮肤里一样。
“林晚,下班了还不走?”隔壁工位的同事探头,“脸色不太好啊,生病了?”
“没有没有,马上走。”林晚收起手掌,开始收拾东西。
走出公司大门时,天已经黑了。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林晚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去。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脚步。
路边的长椅上,放着一杯咖啡。
还是那家便利店,还是焦糖玛奇朵,杯身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三个字:
“别硬撑。”
林晚认出了那个字迹。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杯咖啡,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咖啡,转身四处张望。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穿梭,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林晚捧着咖啡,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她低头看着杯身上的便签纸,忽然想起今天中午他说的“站着别动”,想起会议上他扫过来的目光,想起他压低声音说的“回去早点睡”。
所以,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中午出现,故意递给她咖啡和三明治,故意在下班后“提前”放一杯在这里。
是巧合吗?
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林晚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那枚银色的印记在掌心微微发热,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应。
远处,地下车库的阴影里,顾临渊靠在车门上,看着她捧着咖啡站在原地发呆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摊开,那里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银色印记。
只是他的,颜色更深一些。
“下次测试能力的时候,”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希望你能换个舒服点的地方晕。”
夜风拂过,带走了他的低语。
林晚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捧着那杯咖啡往地铁站走去。她不知道的是,从今天起,每一次她动用能力,那枚印记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而那个和她有着相同印记的人,将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次次确认她的安全。
能力是有代价的。
但有些代价,从不是一个人在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