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刚合上,林晚的腿瞬间就软了。
是真的软,软得跟煮烂的面条似的,能撑着不倒,全靠最后一点求生意志。她往电梯壁上一靠,后背贴着凉冰冰的金属,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汗。
“今天的提案不错。”
这话跟魔怔了似的在她脑子里转,关都关不掉。
提案是她做的没错,但顾临渊怎么会知道?她今早才提交的,策划部除了她,没人看过完整版!
更何况,昨晚时停的时候,她明明对着一动不动的他念叨了半天:“顾总,您看看我这个提案,是真用心做了,虽说可能还达不到您的标准,但比上次强多了……”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盘腿坐在他对面的办公桌上,举着打印好的草案在他眼前晃,跟个对着玩偶说话的傻子似的。
“这里的数据我查了三遍,肯定没问题……”
“这个创意,还是看小橘舔爪子想出来的……”
“您要是能说话就好了,直接给点意见,省得我天天猜……”
现在好了,不用猜了。
答案摆得明明白白:他听得见,从头到尾,一字不落。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门刚开条缝,林晚直接冲了出去,比百米冲刺还快。前台小姐姐刚要打招呼,就见一道人影嗖地掠过去,带起一阵风。
“林晚你……”
“请假!!!”
半小时后,林晚把自己蜷在出租屋沙发里,怀里死死抱着小橘,眼神放空。
小橘被她勒得直蹬腿,用爪子扒她的脸,那眼神明摆着:铲屎的,你疯啦?
“小橘,”林晚声音哑得厉害,“我跟你说个事。”
“喵。”
“我喜欢一个人。”
“喵。”
“我在他面前说了好多好多话。”
“喵。”
“我以为他听不见。”
“喵?”
“他听得见。”
“喵!!!”
小橘猛地从她怀里挣出来,跳上沙发背,用看傻子的眼神俯视她,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是不是有病?对着人家自言自语?
林晚把脸埋进沙发垫,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疯了似的回想,这一个月到底说了些乱七八糟的。
第一天,她蹲在他办公椅旁吐槽食堂:“那红烧肉,肥得跟许总监的脸似的,瘦得又跟我的工资似的。”
第二天,她趴在他办公桌上说大学糗事:“大二暗恋学长,写了封情书塞他书包,结果塞错了,塞给了来蹭课的老教授。”
第三天,她靠在书架边瞎聊:“我想养猫(现在有你了),想不用还房贷,想哪天能在时停里,光明正大牵着喜欢的人手逛街——对了顾总,您要是能动就好了,咱们可以一起去。”
第四天……第五天……
林晚猛地坐直身子。
等等,她是不是还说过更过分的?
她手抖着打开手机录音——自从发现时停能录音,她每次都录,还会回头听自己的“独角戏”。
扬声器里传出她傻气的声音:“顾总,您今天这衬衫真好看,衬得您皮肤特白……啊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您本来就白……哎呀,我越说越乱了……”
林晚赶紧捂住脸。
下一段:“顾总,公司好多小姑娘暗恋您,我跟她们不一样,她们看脸,我还看身材。”
再下一段:“您今天开会批评我,我当场没敢反驳,时停里又跟您吵了一遍,感觉自己赢了两回,赚了!”
林晚按下暂停,整个人顺着沙发滑下去,直挺挺躺地板上。
天花板是白的,她的脸也是白的,主打一个生无可恋。
手机突然震了,是沈清羽的微信:【姐妹,今晚出来吃饭?新开的日料,三文鱼巨新鲜。】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字:【我可能活不到今晚了。】
沈清羽秒回:【?】
林晚:【我社会性死亡了。】
沈清羽:【展开说说。】
林晚:【没法展开,太丢人了。】
沈清羽:【那就见面说,七点,老地方。】
林晚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去还是不去?去了,她现在跟行尸走肉似的;不去,再憋下去她得疯。
小橘从沙发背上跳下来,踩了踩她的肚子。
“喵。”
“你让我振作点?”
“喵。”
“还是让我干脆死了算了?”
“喵喵喵。”
林晚叹了口气,把小橘捞起来举到眼前:“你说,他会不会没记住全部?就听见几句?或者那天我念叨提案时,他刚好醒了?”
小橘舔了舔爪子,理都不理她。
“也是,”林晚自嘲地笑了笑,“骗谁呢。”
她想起电梯里顾临渊的眼神,深不见底,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她太熟了,每次时停里做了蠢事,她照镜子都是这表情。
他分明在说:我知道你的秘密。
而她,在他面前跟个透明人似的,一点隐私都没有。
晚上七点,日料店。
沈清羽夹起一片三文鱼,蘸了酱油芥末塞进嘴里,眼睛全程盯着对面的林晚。
林晚面前摆着一杯大麦茶,双手捧着,跟个苦行僧似的,一口没动。
“所以,”沈清羽咽下饭,“你暗恋的那个高冷总裁,能听见你时停时说的话?”
“嗯,能听见。”
“而且你还跟他说了整整一个月的废话?”
“整整一个月。”
“包括你暗恋错人的糗事?”
“包括。”
“包括你吐槽他开会凶?”
“包括。”
沈清羽沉默三秒,冲她竖起大拇指:“姐妹,你是真牛。”
林晚哀怨地瞪着她:“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有用的?”沈清羽托着下巴想了想,“他什么反应?电梯里说完那句话,没再讲别的?表情怎么样?没约你吃饭?”
林晚愣了愣,仔细回想。
电梯里,他说完那句“提案不错”,她直接僵住了,全程盯着楼层显示屏,连余光都不敢往他那边瞟。到了一楼,她光顾着跑了,啥也没注意。
“没别的,”林晚老实说,“我跑了。”
沈清羽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你跑什么啊!他这明摆着告诉你‘我知道是你’,你一跑,不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那我能怎么办?跟他说‘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故意骚扰你,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你可以说‘谢谢老板夸奖,提案我确实用心做了’啊,”沈清羽急得拍桌子,“既回应了工作,又暗示你知道他听见了,多体面!”
林晚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好像……是这个理?
“而且你想啊,”沈清羽凑过来,压低声音,“他早就听见了,为什么一直不说?偏偏今天说?是不是看你总躲着他,急了?”
林晚心跳漏了一拍:“你意思是……”
“我意思是,这位顾总,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在意你。”
手机突然又震了。
林晚低头一看,是公司邮箱推送——顾临渊回复了她今早的提案,就三个字:【来我办公室。】
发送时间:六点五十八分。
正是她冲出公司之后。
沈清羽凑过来看了一眼,挑眉笑:“哟,约你呢。”
林晚手指发颤:“这是加班!”
“是是是,加班,”沈清羽笑得意味深长,“那你明天去不去?”
能不去吗?他是老板,她是员工,除非不想干了。
可林晚盯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不对劲。
邮箱显示,这封回复是她提交提案后十分钟内就发出来的——也就是说,他上午就看完了。
那他为什么要等到下班才发给她?
偏偏是今天?偏偏是现在?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杯冰美式,昵称就一个字:顾。
验证信息:【明天九点,别迟到。顺便,蛋糕好吃吗?】
林晚盯着屏幕,眼睛都看直了。
蛋糕?
他送的那盒蛋糕,她分给同事吃了大半,剩下两块带回家当早餐了。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蛋糕的事——现实里,他放下蛋糕就走,一句话没说,更没留纸条。
那张写着祝福的纸条,只有她一个人见过。
因为在现实世界里——
那张纸条,根本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