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顾临渊办公椅旁,手还停在半空,整个人僵得跟石头似的。
不是时间没停——窗外的叶子悬在半空,同事举着杯子定在接水的地方,连公司的小橘猫都保持着舔爪子的姿势,一动不动。
让我僵住的,是顾临渊。
他的睫毛,又动了。
这次我看得清清楚楚!刚才我在他眼前挥手,他的睫毛分明颤了一下,就一下,绝不是错觉。
“不是吧……”
我咽了口唾沫,慢慢收回手,蹲在原地死盯着他的脸。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了几道影子,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总裁样,眉眼垂着,嘴角抿得紧紧的。
但我知道,这张冷脸底下,藏着秘密。
上次是咖啡冒热气,上上次是睫毛颤,这次我亲自试了——挥手有反应,那打响指呢?
我鬼使神差抬起手,在他耳边“啪”地打了个响指。
时停的世界里没声音,可我眼睁睁看见,他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
我差点一屁股坐地上,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大脑疯转:他听得见?
不对,要是听得见,那之前我在他耳边嘀咕的那些话——“顾总你领带丑死了”“这破会开得我想睡”“你睫毛这么长是不是种的”——他岂不是全听见了?
冷静,冷静!我深吸一口气,说不定只是生理反应?就像睡着的人被风吹会皱眉,他可能根本没感知,只是本能动了下?
得再测测。
我站起来绕到他侧面,凑到他耳边。离得太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平时在公司,我连跟他说话都不敢凑这么近。
我屏住呼吸,轻声说:“顾临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反应。
等了几秒,我又凑近些:“听见就眨眨眼?”
睫毛纹丝不动。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看来只有物理刺激有反应,声音没用——
“要是听见,就皱下眉。”
话音刚落,他眉头“咔哒”一下就皱了。
我:“……”
吓得我往后弹了三步,后背咚地撞在书架上——幸好时停没声音,不然全楼都得听见我的惨叫。
什么情况?!他真能听见?还是巧合?
刚才两句话,第一句没反应,第二句说皱眉就皱眉,也太巧了吧?说不定是刚好到了生理反应的点?
再试一次!
我走回他正前方,盯着他的脸:“顾临渊,能听见就笑一个。”
没反应。
“嘴角动一下?”
没反应。
“翻个白眼?”
还是没反应。
我挠挠头,难道真的是巧合?
换个思路,我绕到他身后,对着他耳朵轻轻吹了口气。
他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哇哦!”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吹气有反应,响指有反应,挥手有反应,说话却不一定?不对,刚才说皱眉就有反应,难道是要发指令?还是他对某些词敏感?
我开始挨个试。
“抬手。”——没反应。
“睁眼。”——没反应。
“动动手指。”——没反应。
“顾临渊是大笨蛋。”——没反应。
“顾临渊长得真好看。”——没反应。
“说我爱你?”——还是没反应。
我蹲累了,干脆坐在地上,仰头看他的侧脸。下颌线锋利得能割人,喉结形状也好看,锁骨若隐若现——
等等!我看啥呢!
脸唰地就红了,赶紧移开视线。我最近是不是来他办公室太勤了?不对,我是来做实验的,不是来犯花痴的!
正准备站起来走,余光忽然瞥见他的手指。
食指,动了一下。
我瞬间僵住。
我刚才啥也没做啊,就坐这儿看他。这动作是自发的?还是说——他感觉到我在看他了?
我慢慢凑过去,近到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我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脸颊,然后就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
是吞咽的动作。
在时间静止的世界里,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顾临渊,”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呢喃,“你真的能感觉到我,对不对?”
没回应,但他的呼吸好像深了一点?还是我的错觉?
我伸出手,悬在他脸颊上方,不到一厘米。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暖暖的,和这静止的世界里,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如果我碰你,你会有感觉吗?”
我的手指在抖。
不是怕,是紧张。从第一次发现他睫毛动,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我每天都来他办公室“做客”,跟他说话、吐槽心事,把他当树洞——要是他真能感知,那我做的所有蠢事,他都一清二楚。
他要是真能感知,为什么不揭穿我?
他要是真能感知,现在是不是正“看着”我?
我盯着他闭着的眼睛,睫毛又密又长。忽然就特别想知道,要是我真的碰下去,他会有什么反应。
手指又近了点,一毫米,两毫米……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他皮肤的热度,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
时间,突然恢复了。
窗外的叶子继续飘,同事的杯子接满了水,小橘猫接着舔爪子。一切都正常,除了我,还蹲在顾临渊的办公椅旁,手悬在他脸边,姿势诡异得像要偷摸上司。
顾临渊,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我大脑一片空白,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离得太近,我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表情惊恐得跟见了鬼似的。
他看着我,表情还是淡淡的,跟没事人一样。然后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我悬空的手上,挑了挑眉:“林专员?”
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我分明看见,他嘴角勾了一下,很小很小的一个弧度——我见过这个弧度,上次我给他画小胡子后,上次我吐槽他领带丑后,每次我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搞恶作剧后,都有过。
那是笑。
我吓得猛地收回手,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仰。手忙脚乱想抓点什么,却只抓到了空气——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扣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拉了回去。
是顾临渊的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还握着我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小心点。”他说,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我抬头看他,想说点什么,大脑却彻底当机。张了张嘴,就发出一个单音节:“啊。”
他看着我这副样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点。松开我的手,退回到正常距离,坐回椅子上,翻开了桌上的文件。
“下次,”他头也不抬,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不用蹲着,那边有椅子。”
我机械地转头,看向他指的方向——办公室角落确实有把椅子,我从来没敢坐过。
再回头,他已经专心看文件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他办公室的。只记得僵硬地点了点头,僵硬地转身,僵硬地走回工位,然后一头栽在了桌子上。
沈清羽凑过来:“你咋了?脸这么红?”
我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没事。”
“没事你脸红成这样?”
“热的。”
“公司空调18度。”
我不说话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睁眼的瞬间,他挑眉的样子,他嘴角的笑,还有他握住我手腕时的温度。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不用蹲着,那边有椅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
客套话?还是——他早就知道,我每次时停,都蹲在他旁边?
我猛地抬头。
不对,他怎么可能知道?时停的时候,他根本动不了。除非——
除非他一直都能感知,只是装作不知道。
除非他一直在“看着”我做那些蠢事,听我说那些傻话,然后等我走了,一个人在办公室偷着乐。
我想起上周在他耳边说的:“今天又被领导骂了,好难过”“小橘不理我,是不是谈恋爱了”“你天天板着脸,不累吗?笑一个呗”。
还有昨天说的:“顾临渊,其实你人挺好的,就是太冷了。你多笑笑,肯定很多人喜欢。”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我重新把脸埋回去,这次脸红得都快冒烟了。
而另一边的总裁办公室里,顾临渊放下文件,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楼下有人遛狗,小橘猫在花坛边晒太阳。
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某人吹气的温度。
他低下头,嘴角终于扬开一个真切的笑。
“林晚。”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然后他重新拿起文件,表情恢复了平静。但要是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了——
像是在等什么。
等下一次,世界静止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