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最终还是没修好。张桂圆把拆下来的零件用布包好,塞进木箱最底层时,张函瑞正蹲在灶台边熬鱼汤,火舌舔着锅底,把他的侧脸映得暖融融的。
张函瑞别塞那么深
张函瑞突然开口,用锅铲搅了搅锅里的奶白汤汁,
张函瑞万一以后想修了呢
张桂圆笑了笑,把木箱往他那边推了推:
张桂圆留着给你当念想。等哪天你不待见我了,就把这堆零件当柴烧,也算没白换。
张函瑞才不会
张函瑞的声音闷在锅里的咕嘟声里,却听得真切。他往汤里撒了把野葱花,香气漫开来,混着张桂圆身上的松木味,像把日子熬成了黏稠的蜜。
夜里躺在草堆上,张函瑞翻来覆去睡不着。张桂圆被他蹭醒,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张桂圆烙饼呢?翻个没完。
张函瑞在想……
张函瑞的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
张函瑞收音机里会不会有旧世界的故事?比如……两个人怎么过一辈子的那种。
张桂圆低笑出声,捏了捏他的后颈:
张桂圆想听故事?我给你讲。从前有个小傻子,非要用收音机换盐,被人拦着还不乐意……
张函瑞不是这个!
张函瑞往他怀里缩了缩,耳朵贴在他心口,听着沉稳的心跳声,
张函瑞是正经的故事。
张桂圆那我讲个正经的。
张桂圆的声音放轻了,指尖梳理着他的头发,
张桂圆从前有片桃源,里面住着两个人,一个爱捡野核桃,一个爱修破东西。他们每天早上一起去巡山,中午一起晒草药,晚上就着鱼汤讲废话,讲着讲着,头发就白了……
张函瑞的呼吸渐渐平稳,大概是听睡着了。张桂圆低头看他,月光从破窗棂钻进来,落在他安静的脸上,睫毛像蝶翼,轻轻颤动着。
谁能想到呢,这只小兽后来会赖在他身边,会因为没修好的收音机皱眉头,会在熬鱼汤时偷偷多放半勺盐,只因为他说过“咸点有力气”。
天亮时,张函瑞是被香味弄醒的。张桂圆正蹲在火堆边烤东西,油星溅在石头上,发出滋滋的响。
张桂圆醒了?
张桂圆回头,举着根串着野猪肉的树枝,
张桂圆刚烤好的,你昨天说想吃带点焦皮的。
肉串递过来时,张函瑞注意到他的指尖缠着布条,大概是被油烫到了。他没说话,接过肉串的同时,悄悄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塞进张桂圆手里——那是双旧手套,指尖磨出了洞,却被他缝补过,用的线还是上次补作战服剩下的白棉线。
张函瑞戴上
张函瑞的声音有点硬,却把肉串往他嘴边送了送
张函瑞烫
张桂圆咬了口肉,焦香混着野葱的辣,在舌尖炸开。他看着张函瑞低头啃肉的样子,突然觉得,修不好的收音机算什么,没有旧世界的故事又算什么。
他们正在写自己的故事呢。
吃过早饭,陈浚铭抱着那只玳瑁猫跑过来,猫爪子上沾着团毛线。
陈浚铭桂哥瑞哥!李奶奶织毛衣剩的线,咱们给猫猫做个窝吧!
张函瑞刚要接毛线,就被张桂圆按住手。
张桂圆你去巡山吧
张桂圆把毛线往自己怀里一揣,指了指西边的林子
张桂圆我昨天看见那边有片野栗子,回来时顺便摘点。
张函瑞不放心:
张函瑞你手不是烫了吗?
张桂圆小伤
张桂圆捏了捏他的脸
张桂圆快去快回,回来给你看我给猫做的窝,保证比李奶奶织的毛衣还暖和。
张函瑞走后,张桂圆坐在树荫下绕毛线。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手上,缠着布条的指尖显得有些笨拙,却看得格外认真。陈浚铭趴在旁边看,突然说:
陈浚铭桂哥,你对瑞哥真好
张桂圆那当然
张桂圆把毛线团绕得更圆了些
张桂圆他是我……
后面的话没说完,却在心里盘了又盘,像把野栗子捂在怀里,等着它慢慢变甜。
日头偏西时,张函瑞背着半袋野栗子回来,远远就看见木屋前的桃树上挂着个东西——用毛线缠的猫窝,歪歪扭扭的,却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在风里轻轻晃着。
张桂圆坐在树下,靠着树干打盹,手里还攥着半截毛线。张函瑞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要把他叫醒,就听见对方嘟囔了句梦话:
张桂圆……再胖点就钻不进去了……
他忍不住笑了,蹲下来看着张桂圆的睡颜,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缠着布条的指尖。阳光穿过桃树叶,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像撒了把碎金。
远处的猫窝里,玳瑁猫正蜷缩着打盹,尾巴搭在毛线团上,像在守护什么珍宝。
张函瑞想,这样的日子,就算没有收音机里的故事,也挺好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总要有点遗憾的
明天就是除夕啦,今晚给大家多更一点
(๑´0`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