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拿着裂开的皮包带过来。
她看了看裂口,选针,穿线,走针。针脚是芬岛学的那种——不是最密,是最稳。
受力均匀,不会再从同一个位置裂开。
她原本是想做扎染的,但暂时没有办法搞到染料。但老妇人很乐意为Que en提供一些生意,让Que en有了一些收获之后再教老妇人如何扎染。
对方付了两张小时券。
她没有抬头。
她只是把券收进外套内袋,继续做下一件活。晚上,她去公共播放器前面,很惊讶的发现已经有人在那了。
大屏幕上,一个看上去很安静的女子坐着,正和弹幕聊着天。女子面容姣好,衣着美丽,弹幕也时不时夸她好看。
她没有惊扰在前面座位上,正在调着直播间的那个人,只是静静的躺进沙发椅,继续望着天花板,好像她的视线能穿越在矿渣区和坚盾区之间的那一层隔板一样——不,在穿越这一层隔板之前,她的目光首先要越过在她之上的那几层矿渣区。
她突然在天花板上看到了一行新喷上去的字,“你的笑,是真的吗?”
Que en有时会去新闻区看看,了解一下上面几层发生的事,也从别人的手中听听矿渣区的事。
那个叫笑妄的审核员现在被多数新闻区的主播叫做“小丑”。他已经不是审核员了。
许多直播间会分析他在接受心理矫正的时候,各种疯狂的举止,也有人扒他的黑历史,说他是如何打压新人,不好好做一位正直的审核员的。
但传说中被“小丑”引发的矿渣区暴乱,Que en暂时还没有亲眼见过。
坐在她前面的人看了一阵子后就离开了,而她一直看到半夜。回到自己橙色的小屋,下面作为夜宵,同时也省去了明天的早饭。
就是这样的生活,很无趣,这就是矿渣区的人生,很单调。
第四天傍晚,她正在收摊。
一个人影在摊子前站了很久,没走。她低着头做事,以为是客人,抬起头。那人穿着矿渣区常见的旧工装,三十来岁,面容普通。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不普通——是那种看了很久、终于找到、又不敢确认的眼神。
Que en没说话。那人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就知道那不是你。”
因为之前没见过,Que en没认出来,但她猜出来了。
弹幕。橙色名字。她直播间里最老的观众。名字叫——“矿渣区雀恩头号粉丝”。
他看着她褪色的发尾、黄色的眼镜框、虎口那道细小的裂口。
看着她身后那块简陋的垫子和几根针。他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
她也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他只是又说了一遍:“我就知道那不是你。”雀恩低下头,把针收进布包里。
“你怎么知道的?”他沉默了一会儿。“她画龙。画得很好。”他说,“但她画龙的时候,眼睛在看镜头。”
他顿了顿,说,“你看龙的时候,眼睛在看别的地方。”雀恩没有抬头。
她的手按在布包上,很久没有动。第五天。她的账户余额跳到三天十七小时。
她去看了那个直播间。
不是偶然路过大屏幕时瞟到的。
是她走了一整条街,走到那台播放器前,坐了三分钟,然后搜索栏里打下那两个字。
直播间开着。
女孩穿着件绿裙子。墨点弹得很匀,比她弹得还匀,染的很漂亮。正对着镜头笑,弧度四分之三,头偏右十五度。
女孩的声音很甜很软,带着萌宅领域主播特有的糯糯的尾音。
“……然后我就画了一条小龙,蓝色的超级可爱!给你们看!”
Que en认出了那条裙子的款式,高腰A字裙撑领口有一圈细褶,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在矿渣区刚开播的时候穿过,后来当了,再没赎回来。
弹幕在刷“雀恩老师今天好美”。雀恩看了一会儿,没发弹幕,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Que en”的账号进入了直播间。
“雀恩老师,真的是我见过最治愈的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