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些等待，不是为了结果，是为了有一天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你身边。
栯之的第一场个人音乐会，定在毕业那年的秋天。
地点在北华的一个小剧场，不大，坐满也就两百来人。但他准备了很久，从写曲子到排练，每一个音都反复打磨。云徊是第一个知道的。他打电话给她，说曲子写完了，说场地订好了，说票印了三百张，不知道能不能坐满。云徊在电话那头听着，忽然说：“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去。”
栯之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嗯。”
音乐会那天，莳壹从画室赶过来。身上还沾着颜料，来不及换，在剧场门口碰见陆辞野。他晒得更黑了，说是工作室在顶楼，没空调。两个人一起进去，找到座位坐下。时屿已经在了，旁边空着一个位子，莳壹走过去坐下。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问。
“早上。”
东华到北华，高铁四个半小时。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他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谁都没说话，但手一直没松开。
灯光暗下来。栯之走上台，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他站在钢琴前，看着台下的观众。然后他的目光停在某个方向。云徊坐在那里，第三排，靠中间。她没有穿裙子，还是那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披着。
栯之看了她两秒，然后坐下来，手指落在琴键上。
第一首曲子，是毕业晚会那首。写给那个总是忘记带伞的人。旋律在剧场里流淌，安静，温柔。莳壹听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时屿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第二首曲子，是一首新写的。没有名字，栯之在节目单上只写了一行字：给一个等了很久的人。云徊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他，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答应过自己，今天不哭。
最后一首曲子，栯之弹完最后一个音，站起来。台下掌声雷动，他鞠躬，直起身，看着台下。
“最后一首曲子，没有写在节目单上。”他顿了顿，看着云徊的方向，“因为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剧场安静了。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云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栯之从钢琴上拿起一张乐谱，走下台。他穿过观众席，走到第三排，在云徊面前停下来。他把乐谱递给她。
“这首曲子的名字，我想让你起。”
云徊低头看着那张乐谱，上面写满了音符，密密麻麻的。她看不懂，但她知道，这是他为她写的。从高一到现在，七年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高一。”他说，“你趴在桌上哼了一首曲子，我记下来了。后来一直在写，写到现在。”
云徊的眼眶红了。“七年？”
“嗯。”
她接过乐谱，低下头，眼泪掉在纸上。栯之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云徊。”
她抬起头。
“我喜欢你。从高一就开始了。不，更早。”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从你第一次跟我说话开始。你问我借橡皮，我说不客气。那时候我就记住你了。”
剧场里有人开始哭。陆辞野在旁边抹眼睛，莳壹也哭了，时屿握着她的手。云徊看着栯之，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不答应。”
“现在不怕了？”
他笑了一下。“现在觉得，不试试怎么知道。”
云徊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站起来，把乐谱抱在怀里。
“这首曲子，叫《徊》。”她说，“徘徊的徊，也是云徊的徊。”
栯之看着她。“好。”
然后，在两百多人的注视下，云徊踮起脚尖，吻了他。
很轻，很短。但所有人都看见了。掌声响起来，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再来一次”。栯之的脸红了，云徊也红了。但她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笑了。
莳壹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们，眼泪流了满脸。时屿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眼睛。
“你哭什么？”他问。
“开心。”她说。
他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没擦干净的眼泪。莳壹愣住了。他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过这种事。
“你——”
“嗯。”他说。
她没问他“嗯”是什么意思。因为她的手指还和他的交握在一起，从音乐会开始到现在，没松开过。
音乐会结束后，五个人在剧场门口碰头。
陆辞野眼睛还是红的，拉着栯之说“你小子藏得够深的”。栯之笑了笑，握着云徊的手，没松开。
云徊也没挣开。
“你们饿不饿？去吃火锅！”陆辞野喊。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是火锅。”云徊说。
“火锅怎么了！火锅热闹！”
几个人都笑了。莳壹笑着笑着，转头看了一眼时屿。他正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走吧。”他说。
“嗯。”
五个人往火锅店走。和以前一样，陆辞野走在最前面，云徊和栯之走在中间，莳壹和时屿走在最后面。但又不一样。因为栯之牵着云徊的手，时屿牵着莳壹的手。谁都没说话，但谁都觉得，这样很好。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陆辞野点了满满一桌，说今天他请客，谁都不许抢。
“你发财了？”云徊问。
“没发财，但开心！”他举起杯子，“敬栯之！敬云徊！敬今天！”
“敬今天。”几个人碰杯。
莳壹喝了一口可乐，甜的。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时屿。他正在夹菜，侧脸被热气熏得有点红。眉梢那道疤，还是和以前一样。
“时屿。”她叫他。
他转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沉默了一秒。“2007年。”
莳壹愣了一下。“那么早？”
“嗯。”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夹了一片毛肚放在她碗里。“吃吧。”
她低头吃那片毛肚，很辣，但她觉得是甜的。陆辞野在旁边喊：“你们能不能别偷偷摸摸的，说什么呢？”
“没什么。”莳壹说。
“骗人！”
云徊笑了。“你管人家说什么。”
“我好奇嘛！”
栯之在旁边笑。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和以前一样，但又不一样。因为有些话说出口了，有些手牵住了，有些人终于不用再等了。
那天晚上，五个人吃到很晚。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风有点凉，但谁都不觉得冷。陆辞野第一个走，说明天还要赶火车。栯之和云徊一起走，没说要回哪儿。莳壹和时屿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走吧。”时屿说。
“嗯。”
两个人往7号楼走。走到楼下，莳壹停下来。“到了。”
他点点头。
“那……明天见？”她问。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跑回来，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短，像蜻蜓点水。然后转身就跑。
跑到楼道口，她回头。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她看见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那种，是真的笑了。
她心跳很快，但她不慌。她冲他挥挥手，跑上楼。
进了房间，她靠在门上，捂着胸口。心跳还是很快。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那边很快回：「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但她觉得，这个秋天，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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