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二十八 六月、琴房与不敢问的问题

—— 有些话，在心里转了很多圈，最后还是咽回去，变成一句“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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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一个周六下午，云徊一个人去了琴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去。

可能是作业写烦了，可能是家里太安静，可能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

推开琴行门的时候，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老板陈叔坐在柜台后面调一把吉他，抬头看见她，笑了笑。

“来了？老位置空着。”

云徊点点头，往里走。

最里面的琴房，玻璃门，立式钢琴，还是那架。

她坐下来，掀开琴盖。

手指放在琴键上，却不知道弹什么。

她发了会儿呆，然后开始弹那首曲子。

那首她自己哼过、他记下来的、还没有名字的曲子。

弹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QQ消息。

栯之：「在哪儿？」

云徊愣了一下。

她打字：「琴行。」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过来：「哪个琴行？」

云徊说了地址。

又过了一会儿。

「我在附近。方便过来吗？」

云徊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字：「方便。」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弹琴。

但弹错了几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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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琴房的玻璃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云徊抬头。

栯之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她站起来，打开门。

“你怎么来了？”她问。

“路过。”他说。

云徊看着他。

路过？

从小区到这儿，坐公交要半小时。

她没戳穿他。

他走进来，把一杯奶茶递给她。

“芋圆奶茶，不加糖。”

云徊接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栯之沉默了一秒。

“你每次都点这个。”

云徊愣了一下。

她每次都点这个吗？

她自己都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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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琴房里坐下。

栯之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云徊坐在琴凳上。

中间隔着一架钢琴。

沉默。

云徊喝了一口奶茶，芋圆很软，茶底清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问。

“你刚才说的。”栯之说，“QQ上。”

“我不是说这个。”云徊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个琴行？”

栯之沉默了一下。

“上次你们来的时候，莳壹在群里发了照片。”

云徊愣了一下。

她翻手机，翻了很久，找到那张照片。

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她发了一张琴房的照片，说“练琴ing”。

他记得。

他一直记得。

她放下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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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弹的那首曲子，”栯之忽然开口，“叫什么名字？”

云徊愣了一下。

“还没想好。”她说。

栯之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

“是你自己写的吗？”

云徊想了想。

“算是吧。”她说，“我哼的，有人帮我记下来的。”

栯之没说话。

但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云徊忽然有点慌。

她知道他知道了。

那件事，她从来没说过。

但他肯定知道。

“那首歌，”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还会弹吗？”

云徊点点头。

“能再弹一次吗？”

云徊看着他。

他坐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很安静，里面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什么都没说。

她转回去，把手放在琴键上。

开始弹。

那首她哼过、他记下来、还没有名字的曲子。

弹得很慢。

每一个音都很认真。

弹完的时候，琴房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好听。”他说。

云徊没回头。

她盯着琴键，心跳很快。

“栯之。”她忽然开口。

“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记下来？

想问他：你写的歌词写好了吗？

想问他：你是不是……

但她问不出口。

最后她只是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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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琴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

谁都没说话。

路过那家奶茶店，云徊忽然停下。

“要不要再买一杯？”她问。

栯之看着她。

“你不是刚喝过吗？”

“那是你买的。”云徊说，“这次我请。”

栯之笑了一下。

很小的那种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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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奶茶，两个人继续往回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莳壹。

她拎着一袋水果，刚从便利店出来。

看见他们，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嘴角翘起来。

“哇塞好巧！”她说。

云徊脸一热。

“巧什么巧，就住一个小区。”

莳壹笑了。

“行~不巧。”她说，“那我先回去喽。”

她挥挥手，往三期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云徊和栯之还站在原地，隔着一点距离。

她笑了一下，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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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云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他问她“在哪儿”，然后来了。

他记得她喜欢喝什么。

他记得那张照片。

他听她弹完那首曲子，说“好听”。

她翻了个身。

心里有点乱。

她想问他很多问题。

但一个都问不出口。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他坐在琴房里，阳光落在他身上的样子。

她嘴角翘了一下。

又很快压下去。

想什么呢。

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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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号楼，栯之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个深褐色封皮的笔记本。

他翻开最新的一页，拿起笔。

写了几行字，又停下。

他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他想起今天下午，她弹完那首曲子，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以为她要说什么。

但她只是说“没什么”。

他知道那不是“没什么”。

但他没问。

他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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