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醒来时，身下的天鹅绒床褥还残留着凹陷的余温。

晨光斜斜地切进温室，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道悬浮的尘埃轨迹。

那些紫藤花藤蔓已经退回了原位，安静地垂挂在玻璃墙上，仿佛昨夜那缠绵的禁锢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境。

他抬起手，遮住刺目的光线，指节触碰到唇角——那里还残留着某种清苦的、柑橘与雪松混合的余味。

王橹杰不见了。

穆祉丞坐起身，制服外套滑落至腰际。

他低头看着自己，衣物完好，只是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块皮肤。

那里多了一个印记，不是吻痕，而是一枚淡银色的、蝴蝶形状的斑纹，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活物。

"王橹杰？"

声音在空旷的温室里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穹顶上的机械蝴蝶。

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却不是四散逃离，而是有序地排成一列，飞向温室角落的梳妆台。

穆祉丞跟了过去。

梳妆台上放着那枚铁皮饼干盒，盒盖敞开着，里面剩下的十块蝴蝶饼干整整齐齐地码着，但在最上方，压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

字迹是手写体的中文，笔锋凌厉却带着某种克制的温柔，与阁楼相册里那行字迹如出一辙：

“去找我，在时间的尽头。戴上戒指，不要回头。——L"

便签纸旁边，躺着一枚戒指。

不是金银，也不是宝石，而是一只精巧到令人窒息的机械蝴蝶。

它的翅膀由无数细如发丝的银丝编织而成，可以微微颤动，身体部分则是一圈完美的圆环。穆祉丞拿起它时，蝴蝶的翅膀轻轻收拢，像是在拥抱他的指尖。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偏移了十五度。

然后，他把它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在套入指节的瞬间，蝴蝶的眼睛闪过一道微光，穆祉丞感到一阵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心脏，与胸腔里那颗机械心脏的跳动产生了共鸣。

【系统提示】

特殊道具"永缚之蝶"已绑定

当前任务更新：前往钟楼，敲响第十三声钟鸣

警告：副本稳定性下降至67%，请玩家尽快完成最终任务

穆祉丞皱起眉。他推开温室的门，发现公馆变了。

那些原本阴森的走廊此刻被柔和的光晕笼罩，墙壁上的壁纸从深色的维多利亚花纹变成了浅淡的米白色，挂着一幅幅新的油画——画里不再是独站的绅士，而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只是其中一个人的脸总是被光影巧妙地隐去。

公馆在褪色，或者说，在显露出它真实的、被精心修饰过的模样。

穆祉丞顺着机械蝴蝶指引的方向走去。它们在空中组成一条银色的光带，引领他穿过长长的回廊，经过那架昨晚自动演奏的钢琴。琴盖上放着一朵新鲜的、还带着露珠的红玫瑰，花瓣上别着一张更小的纸条：

"你以前总说，玫瑰太艳俗。但我觉得，它像你唇上的颜色。"

穆祉丞的耳尖莫名有些发烫。他拿起那支玫瑰，发现花茎上没有刺，被处理得光滑而温柔，像是有人怕他会受伤。

他继续走。

钟楼在公馆的最西侧，是一座独立于主建筑的尖塔。

穆祉丞推开通往塔楼的门时，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风扑面而来。螺旋楼梯向上延伸，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一个日期。

穆祉丞认出了那些日期——是他前世死亡的那一天，往后推的每一天，整整三年，一千零九十五级台阶。

王橹杰就这样数着日子，一个人在这里等他。

这个认知让穆祉丞的心脏紧缩了一下。他握紧扶手，开始向上攀登。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