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觉醒者,绑上第八碑之后,淡化速度比任何人都快。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与其在试验区慢慢消失,不如去做最后一件事。
“他要去翻案。”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用自己的命,翻三十五年前的案。”
萧月白转头看他。
沈砚站在门口,轮廓已经淡到几乎看不清五官。但那双眼睛还在,里面的光还在。
“他带走什么了吗?”他问。
齐雨翻看周济的房间。
桌上有一封信,没有封口。
她展开,读了几句,脸色变了。
“他给大理寺写了自首状。”她说,“承认三十五年前誊录死亡注销记录,承认知道真相却隐瞒不报,承认自己是青字案的从犯。”
萧月白接过信。
信写得很长,详细记录了三十五年来每一个细节——周顺被带走那天他在场,赵福生被处决那天他在场,王五妹被处决那天他也在场。他写了每一个他经手过的名字,每一个他誊录过的死亡注销记录,每一个他亲眼看见却假装没看见的瞬间。
最后一段:
“罪臣周济,现年六十三岁,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赦。唯愿以此自首之状,为青字案翻案添一砖一瓦。所有涉案人员名单、处决令副本、经办经过,已交认知协调司萧指挥使保管。真相俱在,请大理寺复核。”
“罪臣周济 绝笔”
萧月白读完,把信折好。
“他去大理寺了。”她说。
齐雨看着她。
“来得及拦住吗?”
萧月白摇头。
“他不会让我们拦。”她说,“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十五年。”
沈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双层雪花还在飘,但乱得更厉害了。有的雪花在半空中突然转向,有的雪花互相碰撞后消散,有的雪花飘着飘着就消失了。
第八碑的感应越来越强。
“周济走了,”他说,“七个锚点只剩六个。”
萧月白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金色的光纹还在,但比昨天暗了一点。
那是一个锚点消失的征兆。
“齐夫人那边怎么说?”她问。
齐雨摇头。
“祖母还在沉睡。”她说,“她每醒一次,消耗就大一次。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叫她。”
萧月白沉默。
六个锚点。
一个正在淡化的沈砚。
一份刚送出去的自首状。
和三日后就要发出的拘票。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看着屋里的人。
“陈风,你带人去边界加强巡逻。林映雪,你去码头,找周翠,看她知不知道周济还有什么打算。齐雨,你和我去一趟端王府。”
齐雨愣了一下。
“端王府?”
萧月白点头。
“钱松龄还在那里。”她说,“周济走了,下一个可能是他。归一盟不会放过这个证人。”
她顿了顿:
“我们得在他出事之前,把他接到试验区。”
腊月二十九,黄昏。
端王府的后门被轻轻敲响。
开门的是那个中年管事,他看见门外的人,没有惊讶,只是微微侧身。
“钱先生在等你们。”
萧月白和齐雨穿过那条长长的甬道,来到钱松龄居住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