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天台

省赛的风波彻底落幕，金奖证书发到手上的时候，薄薄一张纸，拿在手里却格外沉。班里老师公开表扬我们，之前那些窃窃私语的流言，全都烟消云散。

可比起这份证书，更让我开心的，是我没有辜负张函瑞。题库风波那段时间，我无数个夜晚都在自责。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垂着头跟他说

是我连累了你，明明你什么错都没有。

他那时候望着我，很认真地回答

搭档本来就是要一起承担，哪里谈得上连累。

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集训结束后的一个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粉色。放学的人流慢慢离开校园。我碰了碰正在收拾书本的张函瑞的胳膊。

有空吗？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他合上习题本，抬眼看向我。

实验楼的天台，我之前偶然发现的，几乎没什么人上去。

我说

想带你过去看看晚霞。

天台？会不会被保安大叔说？

张函瑞有点迟疑。

放心，我去过好几次，很少有人过来。

我笑了笑

上去待一会儿我们就走。

行，那我跟你去。

我们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上爬，推开天台铁门，晚风一下子扑过来。天边铺满大片晚霞，楼下整片香樟树林望过去郁郁葱葱。我提前带了两罐橘子汽水，放在地面。

张函瑞走到围栏边，望向远方

这里视野居然这么好，以前从来不知道学校还有这样的角落。

之前集训天天刷题，根本抽不出时间过来玩。

我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靠着栏杆

那时候每天满脑子都是真题模型，连抬头看晚霞的机会都很少。

确实。

张函瑞轻轻感叹

那一段日子，过得又累又充实。

函瑞。

我叫他名字，心跳砰砰地快，手心冒出汗。

嗯？

他转过头，晚霞落在他脸上，柔和好看。

我顿了顿，才慢慢开口

高二刚分班坐到你旁边的时候，我只觉得你安安静静，做题很厉害，没想过之后会跟你羁绊这么深。

我那时候对你印象也挺好的，只是不太熟。

他回答。

后来一起进集训，一起熬夜刷题，遇到风波，所有人都在揣测我们，只有你坚定站在我这边。

我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早就不只想做你的竞赛搭档、你的同桌了。

说完这句话，我紧张得不敢直视他，视线飘向远处的落日。

天台安安静静，只有晚风呼呼吹过。过了几秒，我听见他往前靠近半步的脚步声。

桂源。

他叫我的名字。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

他耳尖泛着淡淡的红，眼神很真诚

其实，我也是。

一瞬间，胸腔像炸开一簇一簇星火，所有忐忑全部消散。我试探着伸出手，碰到他的手背。他没有躲开，翻过手掌，和我十指相扣。

晚风卷着晚霞，天地温柔。

我压着激动，开口跟他说

以后到了北方理工，我依旧每天给你泡菊花茶，记得盯着你好好吃饭，不许熬夜熬到太晚。

张函瑞弯起眼睛，声音软软的

你自己也不许熬夜，你常常做实验就忘记时间。

我听你的。

我笑着答应

我们还可以一起泡实验室，继续互相讲题。

好。

以前很多心里话，只能写在小纸条上偷偷传。

我感慨

以后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不过，纸条还是可以写。

张函瑞浅浅笑起来

写纸条，也挺有意思的。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天边染上浅紫色，星星慢慢浮现。我们没有开橘子汽水，就手牵着手，安安静静靠着围栏看天色变化。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少年人的心意，全部藏在对话与晚风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