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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回来后他慌了

4a随文

我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

左奇函车祸失忆后,我成了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他的兄弟们骂我趁人之危,他的竹马视我如眼中钉。

直到我决定抽身离开那天,左奇函却死死抓着我的诊断报告,声音发颤:“谁准你走的?”

一向厌恶我的陈奕恒红着眼冲过来:“把话说清楚!”

而他的竹马杨博文,当众播放了我当年冒着大火,将昏迷的左奇函背出废墟的监控录像。

只有张桂源沉默地,一遍遍擦着左奇函最珍视的那枚袖扣——那是我卖血为他换来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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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今年的冬天来得又急又凶,第一场雪就下得铺天盖地。窗外是簌簌的落雪声,窗内暖气开得足,空气却凝滞得让人窒息。

华丽的水晶吊灯下,长条餐桌旁围坐着四个人。左奇函坐在主位,漫不经心地切着盘中牛排,银质餐刀划过瓷盘,发出细微的刮擦声。他左边是陈奕恒,姿态优雅,正低声和旁边的杨博文说着什么,目光偶尔扫过我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审视。杨博文安静听着,细嚼慢咽,偶尔抬眼看我一下,那眼神清凌凌的,像雪水,看得人心里发寒。

我坐在最下首,离他们最远的位置。面前的食物精致,却引不起半分食欲。我是这餐桌上的幽灵,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一个他们兄弟圈子里心照不宣的“污点”。

“啧,今年的霜降和牛也就这样,空运过来风味还是差了点。”陈奕恒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矜贵,语气却意有所指,“什么东西,不是原产地,不是时候,强求来的,总归不对味。”

杨博文没接话,只是拿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暗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缓缓滑落。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我身上,又轻飘飘地移开,像拂去一粒灰尘。

左奇函像是没听见,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直到他将一块切好的牛肉送入口中,才掀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看了陈奕恒一眼:“食不言。”

陈奕恒嗤笑一声,没再说话,但那眼神里的鄙夷,比言语更刺人。

空气里的压力无形倍增。我攥紧了藏在桌布下的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习惯了,这两年,早就习惯了。从两年前左奇函那场几乎致命的车祸里醒来,记忆大片空白,唯独对我这个“恰巧路过救了他”的陌生人产生了偏执的依赖开始,我就成了他们眼中的毒瘤。

趁人之危。心机深沉。不要脸。

这些词,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陈奕恒骂得最直接,杨博文用冷眼和沉默凌迟,而张桂源……我下意识看向坐在左奇函右手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他穿着简单的米色毛衣,低着头,专注地用一方柔软的绒布,擦拭着左奇函随手放在桌边的一枚蓝宝石袖扣。动作很轻,很慢,一遍又一遍,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易碎品。

那枚袖扣,是左奇函去年生日时,我送的。他不知道,为了买下这对并不算顶级奢侈、却被他随口赞过一句“成色不错”的袖扣,我偷偷去了好几次血站。左奇函从不缺奢侈品,他收下时也只是随意看了一眼,说了句“还行”,就丢在了一边。后来不知怎么只剩下一枚,他反而偶尔会戴。只有张桂源,似乎格外在意这枚小东西,总是这样默默地擦拭。

张桂源察觉到我的目光,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极快地抬眼看我一下。那眼神很深,很复杂,有一闪而过的刺痛,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沉的、让我看不懂的郁色。随即,他又低下头,继续那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

他是左奇函真正的发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对左奇函的维护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我的排斥或许没那么尖锐外露,却更绵长窒息。他不骂我,只是用这种无处不在的、提醒着我“你不配”的细节,无声地划清界限。

“我吃饱了。”我放下几乎没动过的刀叉,推开椅子站起来。声音有点干涩,但我尽量让它平稳,“你们慢用。”

左奇函切牛排的手终于停下。他抬起眼,看向我,那双曾经盛满对我的偏执依赖、如今却时常被迷茫和烦躁占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悦。“坐下。”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陈奕恒和杨博文也看了过来,眼神各异,但都带着“你又想作什么妖”的冷意。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反而让翻涌的胃部平息了一些。我没坐下,只是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轻轻放在了我面前的桌布上。

雪白的纸张,在深色桌布和暖黄灯光下,有些刺眼。

“左奇函,”我喊他的名字,第一次在这些人面前,没有加上任何称呼,也没有刻意放软语气,“我们到此为止吧。”

餐厅里瞬间死寂。

窗外的落雪声似乎被无限放大。

左奇函盯着那份文件,眉头缓缓蹙起,那丝不悦变成了阴沉的郁色。“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沉下来。

“诊断报告。”我平静地说,指甲却掐得更深,“我的。不太好。需要长期治疗,也需要静养。所以,我打算离开南城。”

“离开?”左奇函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危险地上扬。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几步跨到我面前,一把抓起那份报告。

他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目光快速扫过报告上那些冰冷的医学名词和结论。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胸膛开始剧烈起伏,捏着报告纸的边缘咯咯作响。

“谁准你走的?”他抬头看我,眼睛赤红,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发颤,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暴怒和……恐慌?“我问你,谁准你走的?啊?!”

报告纸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陈奕恒也站了起来,脸上惯常的矜贵和讥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慌乱。他几步走过来,视线紧紧锁住左奇函手中那份皱巴巴的纸,又猛地盯住我:“把话说清楚!什么诊断报告?什么病?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也看到了报告上的字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那双总是盛满厌弃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荡和一丝茫然无措。

杨博文依旧坐在椅子上,但他握着红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静静地看着这场突然的混乱,看着濒临失控的左奇函,看着失语的陈奕恒,又看向面无表情的我。然后,他放下酒杯,拿起一直放在手边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后,一个有些模糊、带着噪点的视频画面,被投屏到了餐厅墙壁巨大的幕布上。

画面里,是冲天而起的火光,扭曲变形的汽车残骸,滚滚浓烟。混乱的人影,刺耳的警报声。然后,一个瘦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副驾驶的位置,拖出了一个昏迷不醒、满头是血的人。那个人,即使满脸血污,也能清晰辨认出,是左奇函。

拖着他的人,是我。

两年前,更年轻,更狼狈,脸上混合着黑灰、血迹和泪水,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高出我许多的左奇函背起来,踉跄着,一步一步,远离那辆随时可能爆炸的汽车残骸。我的后背被火焰燎到,衣服烧破了一大片,皮肤赤红,但我没有停下,直到将左奇函交给赶来的救护人员,然后脱力地瘫倒在地。

画面定格在我瘫倒的瞬间。

餐厅里,只剩下投影仪工作的微弱声响,和左奇函越来越粗重、濒临破碎的呼吸声。

他死死地盯着幕布上的画面,抓着诊断报告的手抖得厉害,赤红的眼睛里,暴怒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骇人的东西取代——是崩塌,是整个世界在眼前碎裂的茫然和剧痛。

陈奕恒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画面,脸色灰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杨博文放下平板,站起身。他走到左奇函身边,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又看向我,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两年前,城南废弃工厂区,重大车祸,车辆起火。肇事司机逃逸,现场没有监控。左家动用了所有力量,只找到一个模糊的目击者,说看到一个‘很像流浪汉’的人把奇函拖出来了,然后就不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奕恒,最后落回左奇函惨白的脸上。

“这个人,不是路过。也不是趁人之危。”杨博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她,把奇函从火里背出来的。这份完整监控,左家没找到,我用了点办法,刚从交通部门尘封的档案里调出来,今天下午才拿到。”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左奇函手里的诊断报告,终于飘落在地。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餐桌上,杯盘晃动。他看着我,眼神空洞,仿佛第一次认识我。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碎裂、重组,巨大的痛苦和难以置信几乎要将他淹没。

陈奕恒猛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再睁开时,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那里面翻腾着震惊、悔恨、以及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他想朝我走一步,脚却像灌了铅。

只有张桂源。

他始终坐在那里,低着头,仿佛周遭天崩地裂都与他无关。他手里还捏着那枚蓝宝石袖扣,和那块柔软的绒布。只是此刻,他擦拭的动作停住了,手指死死捏着袖扣,捏得指节青白,微微颤抖。

然后,在所有人凝固的视线里,他极其缓慢地,又开始擦拭那枚袖扣。一下,又一下。力度很轻,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机械的、近乎执拗的重复。

仿佛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唯一能抓住的,正在飞速崩塌的世界的碎片。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无声无息,覆盖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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