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刚才’是什么意思？”张桂源敏锐地抓住重点，“穆祉丞师兄不是三年前就——”
“时间在这个迷宫不是线性的！”王橹杰急促解释，语速快得像在和时间赛跑，“我刚才‘看见’了——穆祉丞正在那个石室里刻警告，石壁正在坍塌。那个‘现在’和我们的‘现在’存在时间接缝！如果我们现在打通正确的路，就等于……把‘正确答案’传回过去，改变他们当时的抉择！”
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丝网蠕动的沙沙声。
左奇函和杨博文对视一眼。三秒后，左奇函开口：“理论成立。如果迷宫能储存和传递死亡瞬间的信息，那么它很可能具备某种时间非线性特征。王橹杰接收到的可能不是‘记忆’，而是正在发生的‘事件’。”
“而且，”杨博文补充，“如果我们的选择真能影响过去，那么三代5人的存活数字就不是固定值——它是可变的，取决于我们现在怎么做。”
张桂源看着王橹杰的眼睛——那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确信，不像推测，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发生的事实。
“信他。”张桂源说，然后转向官俊臣，“官哥，决策。”
官俊臣只犹豫了一秒。
“砸右边！”他吼道，“子宸、奕然、煜东！你们三个力气最大，砸！其他人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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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魏子宸、张奕然、李煜东开始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猛砸右边的石壁——石头、金属水壶、甚至靴子。石灰岩比想象中脆弱，很快就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缝。
但火墙正在减弱。
三支火把已经熄灭了两支，最后一支也只剩微弱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艰难地维持着一点光亮。丝网重新开始逼近，距离最近的陈思罕只有不到两米。
“快一点！”聂玮辰大喊，他正用酒精棉擦拭陈奕恒手臂上的伤口——那些丝状物似乎有轻微的神经毒素，陈奕恒的半条手臂已经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完全麻木。
魏子宸抡起一块大石，用尽全力砸向裂缝最密集处。
轰——
石壁被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冷风从洞里涌出，带着新鲜的、没有霉味的气息——青草、湿润土壤、还有某种淡淡的花香。
“是通道！”魏子宸吼道，“后面是空的！不是死路！”
“扩大洞口！”
最后的火把熄灭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只剩下一缕从破洞透进的、微弱的磷光。丝网蠕动的沙沙声近在咫尺，已经能感觉到那种粘腻的触感在脚边试探。
“一个一个过！”官俊臣咆哮，“陈浚铭最小，先走！然后是聂玮辰、陈思罕——快！”
少年们像沙丁鱼一样挤过那个勉强扩开到肩膀宽的破洞。陈奕恒因为手臂麻木卡住了，张奕然和李煜东一左一右，硬生生把他拽了过去。
丝网缠上了最后一个人的脚踝。
是张函瑞。
“函瑞！”张桂源目眦欲裂，转身就要往回冲。
“别过来！”张函瑞反而出奇地冷静，“官俊臣，拉走他！”
官俊臣死死抱住张桂源。而张函瑞低下头，看着那些银白色的丝线爬上自己的小腿。他没有挣扎，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唱歌。
不是任何已知语言的歌谣，只是简单的、重复的音节，像是母亲哄睡婴儿的哼唱。温柔，稳定，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在绝对的黑暗中像一盏小小的、发光的灯。
丝网的动作……变慢了。
不是停止，而是像被那歌声安抚了，变得迟疑、犹豫，甚至有些丝线开始松脱。
“就是现在！”张函瑞喊道，“王橹杰，拉我！”
王橹杰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用尽全力一拽。张函瑞半个身子穿过破洞，但丝网仍然缠得很紧，勒进皮肉，渗出细细的血线。
咔嗒。
一声轻微的、机械的脆响。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张函瑞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打开的怀表。秒针不知何时停住了，停在罗马数字“Ⅻ”的位置。
十二点整。
而在那个瞬间，缠在张函瑞腿上的丝网……全部松开了。
它们像退潮般缩回石壁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张函瑞被彻底拉过破洞，跌坐在石室地面上。张桂源冲过去扶住他，手指颤抖着检查他小腿的伤——只有几道浅浅的红痕，连皮都没破。
“我没事。”张函瑞握住他的手，“你的手在抖。”
“刚才……”张桂源深吸一口气，没说完。
“我没事。”张函瑞重复，声音很轻，“我们一起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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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瘫坐在石室地面上，喘息声此起彼伏。
这里比刚才的甬道宽敞得多，是一个接近圆形的石室，直径大约十米。墙壁上生长着发光的磷光苔藓，柔和的光线足以看清彼此的脸——苍白的、汗湿的、惊魂未定的脸。
“刚才……”陈思罕声音发抖，“那些丝网为什么突然退了？”
“怀表停在整点。”王橹杰盯着张函瑞手中的表，“在神秘学里，十二点是阴阳交替的临界时刻，是‘门扉开启’的时刻。可能……触发了迷宫的某种规则。”
左奇函却摇头：“我更倾向是张函瑞歌声的频率干扰了丝状物的感知系统。但无论如何，我们活下来了。”
聂玮辰已经蹲在陈奕恒身边，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支小型注射器：“神经毒素，不致命，但左臂会麻木四到六小时。这是广谱抗毒血清，能加速代谢。”
针头刺入皮肤时，陈奕恒嘶了一声，但没说话。他的脸色很难看，一半是因为疼痛，一半是因为……羞愧。
刚才质疑王橹杰的是他，差点拖累大家的是他，最后被救的也是他。
“谢谢。”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聂玮辰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应该的。”
就在这时——
所有人脑中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系统的冰冷提示，而是某种错乱的电子杂音，像是老式收音机在调频时发出的刺耳噪音：
【警告：检测到历史数据流异常波动……】
【正在进行时间线校验……】
【序列3存活人数：5……重新计算中……】
一个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数字“5”悬浮在每个人眼前。
然后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5 → 6 → 5 → 6 → 5
像两个结果在激烈争夺存在权，像拔河比赛中间的红绳在界线两侧反复拉扯。
最后，数字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定格在：
5.3
【部分修正完成。】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卡顿，像唱片跳针，“当前历史锚定度：33%。需要更多锚点稳固修正。”
声音消失。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5.3……”杨博文喃喃，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意思是，我们刚才的选择，让三代队伍多活下来了……0.3个人？”
“不是0.3个人。”王橹杰忽然说，他指着石室中央的地面，“是让某个人的‘死亡进程’暂停了33%。”
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字迹。
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从石头内部生长出来的，发着和磷光苔藓类似的柔光：
“谢谢。但还不够。——穆”
字迹很新，石屑还是湿润的，在苔藓光线下微微反光。
“这不可能……”杨涵博蹲下身，手指悬在字迹上方一寸处，没有触碰，“这字像是刚刻的。但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而且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不到一分钟——”
“是穆祉丞。”王橹杰轻声说，他走到字迹旁，也蹲下来，“在‘过去’刻下的。因为我们传递了‘正确选择’的信号，他在死亡前多出了一点时间……留下了这句话。”
他的手指悬在“穆”字上方。没有触碰，却能感觉到微弱的、真实的温度。
像某个人的体温，隔着三年时光，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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