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总是要好得快些,苏砚辞的伤养了一周,好的差不多了,正常范围的活动没有任何问题,营区的晨光里重新响起他扣动扳机的轻响,狙击镜后的目光依旧冷冽精准,只是苏砚礼盯得更紧,就今天让他练了半个小时,其余时间一下枪都不许他碰,总催着他去医护室复查,嘴上说着“别拖垮了狙击组的进度”,手里却总塞着温热的牛奶和伤后补身的点心。
下午阳光在跑道上射出一道道暖光,苏砚礼的军车直接停在训练场外,摇下车窗时语气不容置喙:“收拾两件换洗衣物,跟我回家。”苏砚辞擦着狙击枪的手顿了顿,指尖还沾着枪油,抬眼看向兄长应了声“马上”
苏家的房子在城郊的别墅区,算不上顶奢,却胜在清净,三层的独栋小楼,院子里种着苏母打理的月季,铁艺围栏旁立着两株高大的香樟,是苏砚辞小时候和苏砚礼一起栽的。车刚拐进巷口,院门就开了,苏母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台阶上,双手交替攥着,目光落在车身上,直到苏砚礼停下车,苏砚辞推开车门走下来,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快步上前攥住苏砚辞的胳膊,指尖抚过他肩头曾经裹着纱布的地方,声音发颤:
“小辞,是不是瘦了?伤口还疼不疼?”
“没有妈,一点事都没有~”苏砚辞搀着苏母向院中间走去。
苏父跟在身后,穿着熨帖的休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在苏砚辞喊了声“爸”时,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但兄弟俩都能读懂父亲的隐喻,只是看向苏砚礼的眼神带着点责备:“怎么不早说回来,好让我和你妈多准备些菜”嘴上说着,脚步却先一步引着两人进屋,客厅的茶几上早已摆好了果盘和热茶,都是苏砚辞爱吃的蜜橘和普洱。
进屋的瞬间,暖意裹身,客厅的中央空调调着适宜的温度,墙上挂着苏家四口的合照,有苏砚辞还没入伍和苏砚礼穿着军装的合影,也有一家人出游的笑脸。苏母拉着苏砚辞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他,一会儿递水果,一会儿倒热水,絮絮叨叨地问着营里的伙食,问着训练累不累,问着伤口有没有留下病根,苏砚辞耐着性子一一答着,偶尔看向苏砚礼,总能看见兄长靠在沙发上,看着母子俩,唇角噙着浅淡的笑。
晚饭格外丰盛,苏母亲自下厨,炖了排骨藕汤,蒸了鲈鱼,炒的都是兄弟俩爱吃的菜。餐桌旁,苏母不停给苏砚辞夹菜,碗堆得像小山,苏父端着酒杯,和苏砚礼碰了一下,低声道:“在部队里照看着点他,你是哥哥,他还是太莽撞不够稳重,小孩子心气,你多盯着点他”苏砚礼抿了口酒,点头:“我知道,爸”苏砚辞扒着饭,听着父子俩的对话,鼻尖微暖,扒饭的速度慢了些。
夜里的苏家格外安静,苏砚辞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桌上摆着他小时候的奖状,衣柜里还放着他上学时的衣服,连枕头都是他惯睡的荞麦枕。
苏砚礼敲了敲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药酒,坐在床边:“转过去,再给你揉揉肩。”苏砚辞乖乖转身,感受着兄长温热的掌心揉着肩头的肌肉,力道恰到好处,驱散了训练后的酸痛。
“爸妈这些天总念叨你,”苏砚礼的声音在夜里格外低沉,“上次任务的事,妈知道了,躲在房间里哭了好几回,怕你出点事。”苏砚辞的脊背僵了僵,喉结滚动:“让你们担心了哥”
“知道就好,”苏砚礼的手顿了顿,“以后做事,别只顾着一根筋,多想”
那几天的苏家,满是细碎的幸福。苏母每天变着花样做早餐,豆浆油条,包子粥品,从不重样;苏父会拉着苏砚辞在院子里下棋,偶尔讲些大道理,却从不多问营里的任务,只说“在外照顾好自己”;苏砚礼难得歇下,会陪着苏父喝茶,会帮着苏母收拾家务,兄弟俩偶尔会坐在香樟树下,聊着营里的战友,聊着训练的趣事,没有上下级的隔阂,只有血脉相连的温情。
苏砚辞这会儿正靠在摇椅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季,听着屋里父母的谈笑,瞥见哥哥拿着苹果走出来,跳起来就顺手抢过哥哥手里的苹果,被苏砚礼一个擒拿摁到地上,连忙呼救
“妈~妈~救命啊—妈!我哥打我”
苏母忙不迭跑出来,拍掉苏砚礼的手,轻嗔道“不许欺负弟弟”
苏砚辞赶紧躲在苏母身后
“妈,你就惯着他,他抢我苹果”传来苏砚礼喊不公的声音
“妈再给你削一个,那个给弟弟了”苏砚辞冲着苏砚礼吐了吐舌头看到哥哥抬手指着自己,缩了缩头推着苏母进屋了。
特战营的兄弟们,也各有各的归途。
陆野家在邻市的小镇,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他一回家,就被母亲按在炕上,炖了土鸡给他补身,父亲拉着他喝自家酿的米酒,听他讲营里的事,笑得合不拢嘴。陆野会帮着家里干农活,扛着锄头去地里除草,会陪着镇上的发小喝两杯,但每每说起这次任务,只轻描淡写,怕家人为他担心。
王炮家在北方农村,但家里有个刚上高中的妹妹,为了方便交通,所以一家四口在县城里的小区住着,他一回家,就把攒下的津贴塞给母亲,给妹妹买了新辅导资料和一些吃的喝的零食。
到家第二天父亲就让他请上次的相亲对象汪雪婷吃饭,其实王炮早有打算,俩人是高中同学,相亲认识后也已经谈了两年多了,汪雪婷是个中学教师,假期较多,两家父母都见过面了,商量着过了这个年王炮也满了转业年限,回到地方就成婚。过年的年货早已备下,阳台外边挂着几串腊肉和香肠,母亲每天做他爱吃的面食,饺子、馒头、手擀面,王炮会帮着父亲宰鱼,会带着妹妹和未婚妻去商场买买买,眉眼间满是温柔。
陈默的家在市区,父母都是教师,家里比较安静。他话也少,回家后就陪着父母看剧,帮着母亲买菜做饭,会坐在书房里看书,偶尔和父亲聊起历史,聊起家国。他的父母从不多问他的工作,只知道他在保家卫国,每次他归队,母亲都会在他的行李箱里塞满满一箱子的零食和常用药,千叮咛万嘱咐“注意安全”。
还有队里的其他队员,有的回了千里之外的老家,和许久未见的亲人团聚;有的家就在本地,每天都能回家吃饭,享受着家人的陪伴;还有的队员因为家太远,索性留在营里,却也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包裹,里面是母亲做的腊味,满是家人的牵挂。
休假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归队的日子。
苏家的清晨,苏母早早起了床,包了苏砚辞爱吃的小白菜鸡蛋馅饺子,煮好后装在保温桶里,塞在他的行李箱里:“路上吃,不够的话,营里也能热。”又往他包里塞了不少零食和药,“这是治感冒的,这是擦伤口的,都放好了,别丢了。”
苏父送两人到门口,拍了拍苏砚辞的肩膀,又看了看苏砚礼,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常打电话。”
车驶离苏家,苏砚辞回头看,父母还站在院门口,挥着手,直到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保温桶,鼻尖微酸。
苏砚礼看了他一眼,递过一张纸巾,语气依旧平淡:“别矫情,泪擦了,下次休假还能回来”
苏砚辞擦了擦眼角,勾了勾唇角:“我才没有哭,风太大吹的”
车向着特战营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风景渐渐后退,行李箱里的饺子还带着温热,包里的零食藏着家人的牵挂,而他们的肩上,依旧扛着使命。
休假的温柔,是为了更好地奔赴战场;家人的牵挂,是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力量。他们是兄弟,是战友,归营的号角已响,利刃即将再次出鞘,猎豹蓄势待发,迎着晨光,向着远方,守护着身后的万家灯火,守护着脚下的土地。
而那份藏在心底的温暖,会化作狙击镜后的坚定,化作冲锋时的勇气,伴他们走过每一场风雨,每一次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