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被整了几次紧急集合，第二天所有人的精神都紧绷着，今天的训练是野外战术射击，靶场设在后山的杂树林里，模拟丛林实战的射击环境，要求在快速移动中对隐靶完成精准射击，王炮带着三班的人先熟悉场地，苏砚辞和陆烨并肩站在靶位旁，正检查着枪械，身后忽然飘来几道不阴不阳的声音。
“哟，这不是苏团长的弟弟吗？昨天越野勉强卡着时间过，格斗被教官按在地上揍，还好意思跟咱一起练射击？”说话的是特战连的张磊，素来眼高于顶，见苏砚辞顶着“团长弟弟”的名头进了选拔，心里本就不服，昨天见他格斗屡败屡战，更是瞧不上。
旁边的战友跟着附和：“就是，怕是仗着苏团长的面子，走个过场罢了，真要上了战场，指不定吓得枪都端不稳，还得别人护着。”
“步兵连的底子，还想跟特战比？我看呐，用不了几天，就得卷铺盖滚回去。”
话语里的轻视像淬了冰的针，直扎人心。苏砚辞捏着枪栓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依旧盯着面前的靶位，没回头——他记着王炮的话，记着自己昨儿说的“用本事说话”，想忍下这口气。
可陆烨忍不了，一次忍了，两次他真的忍不了了，如此变本加厉，那就打服他们。
他本就性子冲，护短刻在骨子里，苏砚辞是他从步兵连一起扛过来的兄弟，容不得旁人半点诋毁。没等苏砚辞拦着，陆烨猛地转身，眼神冷得像霜，一步跨到张磊面前，攥着拳头咬牙道：“你小子再说一遍？”
张磊仗着自己是特战连的尖子，压根没把陆野这步兵连来的放在眼里，挑眉嗤笑：“我说错了？他苏砚辞不是靠关系进来的？有本事比一场，别躲在团长的光环下装模作样。”
“放你娘的屁！”陆烨瞬间红了眼，抬手就推了张磊一把，“砚辞凭的是真本事，昨儿越野跟老子并肩冲线，比你这只会嚼舌根的软蛋强百倍！”
张磊被推得一个趔趄，火气也上来了，抬手就回了一拳：“步兵连的孬种，还敢动手？”
拳头擦着陆烨的脸颊过去，陆烨侧身躲开，反手就攥住了张磊的手腕，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杂树林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周围的新兵，有人拉架，有人起哄，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苏砚辞见陆烨动了手，心头一紧，想上前拉开，却被张磊的战友拦着推搡了两下。他本就憋着一股气，被人一推，加上看着陆烨挨了一拳，那股少年人的倔劲也涌了上来，抬手拨开拦着的人，一把扯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却不料张磊红了眼，一拳直砸向他的面门。
苏砚辞下意识抬手格挡，手腕被震得发麻，也没了忍的心思，侧身躲开后，反手扣住张磊的胳膊，借着苏砚礼教的格斗技巧，一把将人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住手！”
苏砚辞的动作猛地顿住，陆烨也瞬间松了手，两人抬头望去，只见苏砚礼身着作训服，脸色铁青地站在不远处，目光如凛冽，扫过扭打在一起的几人，最后落在苏砚辞和陆烨身上，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两人心头一沉。
周围的新兵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刚才起哄的人更是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王炮也快步跑过来，脸色难看，对着苏砚礼敬了个军礼：“报告团长，是我管教无方！”
苏砚礼没看王炮，抬脚一步步走过来，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他走到苏砚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苏砚辞下意识松开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泥土，后背的伤因为刚才的扭打，疼得钻心。
“要造反？”苏砚礼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滔天的怒火，“来特战营是让你练本事的，不是让你跟人打架的！就因为几句闲话，就动手？这就是你说的‘凭本事立足’？”
苏砚辞垂着头，喉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他知道，自己错了，不该冲动，不该因旁人的闲话乱了方寸。
陆烨见状，往前站了一步，梗着脖子道：“报告教官，是他们先诋毁砚辞的，是我先动的手，跟砚辞没关系，要罚罚我！”
“你也闭嘴！”苏砚礼冷喝一声，目光扫向陆烨，“步兵连的兵，就这性子？一点气都沉不住，遇事就动手？上了战场，敌人的挑拨离间你也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陆烨被训得哑口无言，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苏砚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冷得像冰：“要进特战，首先要守的是纪律，其次是沉得住气！几句闲话就能撩拨得你们动手，说明你们的心智，连新兵都不如！上了战场，比这难听的话、比这阴狠的招多的是，就你们这副样子，怎么扛？怎么打？”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苏砚辞和陆烨身上，一字一顿道：“苏砚辞，陆烨，因私斗殴，无视军纪，你们俩绕靶场负重二十公里，现在就去！没跑完，不准吃早饭，不准休息！”
“还有张磊，”苏砚礼的目光转向被按在地上的人，“口出恶言，挑起事端，同罚！”
“是！”三人齐声应下，哪怕满心不甘，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苏砚礼又看向王炮：“王炮，管好你的兵。”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炮敬了个军礼，额头沁出了冷汗。
苏砚礼没再多说，最后看了苏砚辞一眼，那眼神里有怒火，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恨铁不成钢，随后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直到苏砚礼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周围的人才敢轻轻喘口气。王炮看着苏砚辞和陆烨，眉骨的疤拧成一团，沉声道：“愣着干什么？去领沙袋，赶紧跑！记住今天的教训，特战营的兵，拳头要对着敌人，不是对着自己人！沉不住气，成不了事！”
“是，班长！”苏砚辞和陆烨齐声应下，转身去领了沙袋，绑在身上，抬脚走向靶场。
二十公斤的沙袋压在肩上，比昨天的三十斤更沉，加上昨晚训练的伤还没好，刚跑了两公里，苏砚辞的肩膀就疼得钻心，后背的擦伤也因为摩擦，渗出血来，染红了内里的作训服。
陆烨跑在他身侧，喘着气，声音带着愧疚：“砚辞，对不住，是我太冲动了，连累你了。”
苏砚辞摇了摇头，喘着气，脚步没停：“不怪你，我也没沉住气。班长说得对，咱是来练本事的，不是来打架的，几句闲话，不值当。”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映着他们额头上的汗水和脸上的泥渍。靶场的跑道蜿蜒向前，二十公里的路，漫长而艰难，可两人始终并肩跑着，没有一人掉队。
苏砚辞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苏砚礼的话，回荡着王炮的提点。他知道，这顿罚，罚得值。特战营的磨砺，从来不止是体能和技巧的打磨，更是心智和心性的锤炼。沉不住气，扛不住闲话，抵不住挑拨，就算枪法再准，格斗再厉害，也成不了真正的特战兵。
跑到第十公里时，两人的脚步已经虚浮，喉咙里的腥甜翻涌，可谁也没说停。陆野咬着牙，撞了撞苏砚辞的胳膊：“咱哥俩，不能输，不仅不能输给旁人的闲话，更不能输给自己的性子。”
苏砚辞重重点头，眼底的倔劲又涌了上来，攥紧了拳头，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远处的办公楼窗前，苏砚礼站在那里，看着靶场上并肩奔跑的两道身影，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他的脸色依旧难看，可眼底的怒火，却渐渐淡了，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警卫员站在一旁，低声道：“团长，苏砚辞和陆烨这俩小子，性子是倔了点，但骨头硬，能扛。”
苏砚礼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两道越跑越坚定的身影，眉峰微蹙。他不是气他们打架，而是气他们沉不住气，气他们因旁人的闲话乱了方寸。特战兵，要经得住千锤百炼，更要扛得住万般挑拨，这一点，他们还差得远。
但好在，他们肯扛，肯拼，肯认栽。
那就磨吧。
用军纪磨去他们的浮躁，用训练磨去他们的冲动，用岁月磨出他们的沉稳。
只有磨掉了性子上的棱角，才能真正扛起特战兵的责任，才能在战场上，活着回来。
靶场上，苏砚辞和陆烨的脚步声，坚定而有力，回荡在晨风中，混着汗水，混着疼痛，也混着少年人不服输的韧劲，在特战营的晨光里，踏出了属于他们的，磨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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