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5

腐臭味越来越浓，混杂着新翻泥土的湿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腐朽生物的甜腻气息。

月光下，公共墓地显得格外阴森。

粗糙的石制卒塔婆歪斜地插在坟头，有些坟墓似乎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泥土散落一旁，露出底下深色的棺木碎片。

镜花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墓地边缘一棵枝叶繁茂的树上，借着阴影完美隐藏。

夜叉白雪悬浮在她身侧，刀身的幽蓝光芒被她用手微微遮掩，只泄露出微不足道的一丝冷光，足以让她看清前方。

她的听力远超常人，捕捉到了那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咀嚼声。

在墓地中央，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趴在一个被刨开大半的坟坑前，肩膀不断耸动，发出“咔滋咔滋”的声响。

那身影穿着破烂的农民服饰，但裸露出的手臂肤色灰败，指甲尖锐得不似人类。

是鬼。

镜花冷静地观察着。

这只鬼似乎并不强，沉溺于掘墓食尸这种低效且肮脏的行为，警惕性也很低。它一边啃食着什么，一边发出满足又含糊的咕哝声：“饿……好吃……还不够……”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却又被强行压抑的脚步声从墓地另一侧传来。还伴随着少年人努力让自己镇定、却依旧透出紧张的呼吸声，那呼吸带着一种独特的、试图撕裂空气般的锐利感。

镜花的视线立刻转向声音来源。

一个年轻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握着一把标准的日轮刀，刀锷是绿色。他穿着鬼杀队的队服，外面却滑稽地套着一件本地村民的麻布外褂，显然是为了伪装。

但他的紧张和生涩几乎扑面而来。他的呼吸法似乎尚未完全纯熟，气息在试图维持“常中”状态时显得有些躁动不安，带着风之呼吸特有的、试图切割一切的锋锐意向，却又未能完全掌控。

“住…住手！”少年队员鼓足勇气喊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但试图模仿风之呼吸的凌厉，“离开逝者的安眠之地！”

那正在啃食的鬼动作一顿，慢悠悠地回过头。

它的脸上沾满了污秽，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尖牙，一双浑浊的黄色眼珠在月光下闪着贪婪的光。

“哦？新的…食物？自己送上门来了？”鬼丢开手里啃了一半的东西，缓缓站起身，身上散发出更浓烈的恶臭，“剑士的血肉…可比这些冷冰冰的东西…美味多了！”

它猛地扑向少年队员，速度出乎意料地快！

少年队员显然实战经验不足，慌忙举刀。

“风之呼吸·壹之型·尘旋风·削斩！”

他试图使出基础且直接的突刺斩击，但动作缺乏风应有的流畅与爆发力，突进的距离和速度都差了些火候，更像是一股被强行推出的、不稳定的气流。

鬼轻易地侧身躲开了这略显笨拙的突刺，利爪带着腥风抓向少年的侧腹！少年仓促回防，用刀身格挡，却被那股力量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

“太慢了！这就是风吗？简直像微风一样无力！”鬼发出嘲弄的怪笑，攻击愈发凌厉。

它虽然看起来蠢笨，但力量和速度确实远超常人，再生能力也让少年队员那不够锋利的攻击显得徒劳——一道浅浅的伤口几乎瞬间就愈合了。

少年队员陷入了苦战，风之呼吸本应擅长的速度和连续攻击完全无法施展，只能勉强防御，呼吸变得愈发紊乱急促，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的剑型开始失去风的形态，破绽百出。

镜花在树上冷漠地看着。这个少年队员太弱了，缺乏实战经验，心理素质也不够硬。他的风之呼吸徒有其形，缺乏其神，无法发挥出撕裂一切的锋锐。

救？还是不救？

救，可能会暴露自己，引来不必要的关注。鬼杀队似乎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团体，她不想与之过早产生纠葛。

不救，这个少年大概率会死。而他的死亡，除了给这只弱小的鬼提供一顿餐食外，不会带来任何价值。相反，如果他活着，或许能提供更多关于鬼杀队和不同呼吸法的信息。

就在鬼找到破绽，利爪即将撕裂少年喉咙的瞬间——

一道幽蓝的流光，比月光更冷，比鬼的动作更快，无声无息地从侧面的树林阴影中射出！它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与少年那躁动却无力的风形成了鲜明对比。

噗嗤！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切割声，鬼那只即将触及少年喉咙的手臂齐腕而断！肮脏的爪子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

鬼和少年队员同时愣住了。

“啊——！我的手！谁？！！”鬼发出痛苦的嚎叫，惊恐地环顾四周，断腕处肉芽疯狂蠕动，开始再生。

少年队员死里逃生，踉跄后退，也惊疑不定地看向蓝光射来的方向，却只看到一片浓重的黑暗和摇曳的树影，仿佛刚才那一击是林间本身吹出的一道冰冷寒风。

镜花早已变换了位置。

她如同林间的暗影，在一击之后毫不留恋地移动。她并没有离开，而是换了一个更隐蔽的角度，继续观察。她想知道，在得到一次援手后，这个年轻的鬼杀队员会如何应对。

“可恶！藏头露尾的家伙！”鬼再生完毕，变得更加狂躁，但它找不到敌人，于是将怒火再次倾泻向眼前的少年，“先吃了你！”

少年队员喘着粗气，看着再次扑来的鬼，又看了一眼那依旧寂静无声的树林阴影。虽然不知道是谁帮了他，但那一道冰冷精准的斩击仿佛劈开了他的一些慌乱，带来一丝冰冷的清醒。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回忆导师关于集中力与锋锐度的教诲，试图让躁动的风稳定下来，凝聚于一点。

“风之呼吸·贰之型·爪爪·科户风！”

这一次，他挥出的四道爪形风刃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带着嘶鸣声斩向鬼！虽然威力依旧不足，未能彻底重创鬼，但成功逼退了它的扑击，并在其身上留下了几道更深的伤口，再生速度明显慢了一丝。

镜花静静地看着。

少年的进步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在生死压力和被神秘人注视的微妙感觉下，他正在本能地调整呼吸，试图抓住风之呼吸的精髓。

战斗又持续了几个回合。少年队员身上添了几道伤口，鲜血的气味刺激得鬼更加疯狂。但少年也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在鬼一次全力扑击落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他猛地踏步上前，将所有力量和精神集中于刀尖！

“风之呼吸·壹之型·尘旋风·削斩！”

这一次，他的突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速度与力量远超之前！日轮刀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精准地切过了鬼的脖颈！

嗤——！

鬼的动作猛然僵住，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它的头颅缓缓滑落，身体和头颅都开始化为灰烬消散。

“成…成功了…”少年队员脱力地用刀撑地，大口地喘息着，脸上混合着后怕、喜悦和难以置信。他第一次独自斩杀了鬼。

他休息了片刻，然后朝着之前蓝光射出的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非常感谢！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相助！万分感谢！”

林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真正的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少年队员等待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虽然满心疑惑，但任务完成的喜悦和疲惫占了上风。他仔细检查了墓地，确认没有其他鬼的存在后，开始收拾现场，并准备回去向村民报告。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发现，在一棵更高更远的树冠阴影中，一双深紫色的眼睛始终平静地注视着他，如同观察着一个与己无关的实验样本。

她记下了风之呼吸的大致特点：追求速度与切割力，招式直接而富有爆发性，但对使用者的集中力和体力要求似乎很高。

直到少年队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往村庄的小路上，镜花才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干。

她走到鬼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小摊灰烬和一些破碎的衣物。她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灰烬，没有任何发现。

她又走到那个被刨开的坟坑前。

里面的情形令人不适。她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夜叉白雪的感应对此没有任何反应，这与之前遇到鬼时的微弱躁动不同。

看来，鬼本身与空间异常无关，它们只是这个世界的“特产”。

这次观察收获有限。确认了低级鬼的行为模式，看到了一个新手鬼杀队员的战斗水准和风之呼吸的粗浅应用。但关于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秘密，依旧笼罩在迷雾中。

她需要更高质量的情报来源。也许……下一个遇到更资深鬼杀队成员时，可以考虑进行有限度的接触？或者，去寻找那些记载着古老传说的书籍？

镜花抬起头，望向远处沉没在黑暗中的山脉轮廓。夜叉白雪那冰冷的指引，依旧固执地指向远方。

她转身，不再看向村庄，而是向着与村庄相反的、更深邃的山林走去。

那里可能有更古老的村落，更偏僻的神社，或者……更强大的鬼。

无论是什么，都比这个刚刚被鬼杀队清理过的、暂时安全的村庄，更可能隐藏着她需要的答案。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的黑暗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不留痕迹。只有腰间那一点幽蓝的微光，在无边的夜色中执着地闪烁，预示着她在这异世界充满未知的旅程，还将继续下去。

她需要找到答案，不仅仅是关于生存，更是关于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