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没接话,但吃过早饭还是跟着五条悟去了码头。码头上有渔船,也有租给游客的小船。五条悟找了一个看着面善的船老大,讲好了价钱,半天。
船不大,有马达。船老大坐在后面掌舵,五条悟和夏油杰坐在前面。船开出去,浪大,颠得厉害。夏油杰脸色发白,五条悟倒是兴奋。
“你晕船了?”五条悟看他。
“没有。”
“脸都白了。”
“风吹的。”
开了半小时,船停在一片平静的海面上。船老大说这儿鱼多,可以钓鱼。五条悟拿了鱼竿,甩出去,等着。等了十分钟,没动静。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这儿真的有鱼吗?”五条悟问船老大。
“有。今天不吃食。”
五条悟又等了十分钟,还是不咬钩。他把鱼竿收回来,往海里看了一眼。
“算了吧,回去。”
“不钓了?”船老大问。
“不钓了。”
船掉头往回开。这次顺浪,没那么颠,夏油杰的脸色好了一点。
回到旅馆,五条悟躺到床上就不动了。
“钓鱼这事,真的靠运气。”他说。
“昨天你说靠技术。”
“技术和运气都要。”
夏油杰在隔壁房间洗了把脸,过来找他。
“下午干什么?”
“睡觉。然后出去吃晚饭。”
中午没怎么吃,都在补觉。五条悟睡到三点,夏油杰睡到四点。起来的时候太阳还高着,去街上逛了一圈。鱼店开着,买了两条鱼,回旅馆借厨房自己做。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指点了一下火候。鱼做出来比平时好吃,五条悟说是因为海鱼新鲜。
“那回去之后还钓不钓河鱼了?”
“钓。河鱼也吃,海鱼也吃,不挑。”
晚上又去海边走了一圈。今晚有月亮,不圆,但亮。海面上有一条银色的路,从月亮一直铺到岸边。
“杰。”五条悟叫他。
“嗯。”
“你说,我们年轻的时候,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吗?”
“没想过。”
“我也没想过。”五条悟说,“那时候觉得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想到还能退休,还能看海,还能天天闲着。”
“你不是天天闲着,你也干活。”
“那是自愿的。不一样。”
夏油杰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以前的任务是不干不行,现在的事是想干就干。不一样。
“你说,那些年轻人,写书那个,他会不会写我们?”五条悟问。
“会吧。他不是说在写吗?”
“写了也好。以后的人就知道,以前有两个人,干了这么一件事。”
“嗯。”
风吹过来,海腥味更重了。月亮升高了,海面上的银色路变宽了。
“明天再住一天,后天回去。”五条悟说。
“好。”
第三天,他们没出海,没钓鱼,就在镇上闲逛。去了杂货铺,买了几个贝壳,五条悟说要回去放鱼缸里。去了拉面馆,又吃了拉面。去了海边,捡了一些石头,五条悟说铺在小悟的坟上。
下午收拾东西,准备明天一早走。夏油杰把铁盒从包里拿出来,打开看了看。东西都好好的,画还在,纸条还在。他看了一会儿,合上盒子,放回包里。
晚上老太太做了寿司,说是送行的。两人吃了不少,五条悟又喝了两杯茶。
“下次再来。”老头说。
“好。”五条悟说。
第二天一早坐火车回去。五条悟还是睡了一路,这次头靠在夏油杰肩膀上。夏油杰没推他,让他靠着。
到镇上已经中午了。去餐馆吃饭,菜菜子问海边好不好玩,五条悟说好玩,就是没钓到鱼。
“五条哥,你什么时候钓到过鱼?”美美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上次。”
“上次那条还没手掌大。”
“那也算鱼。”
菜菜子和美美子都笑了。夏油杰没笑,但眼睛弯了。
吃完饭回家。开门进屋,一切都走的时候一样。五条悟把贝壳放进鱼缸,石头堆在歪脖子树下。鸡在院子里跑,看见他们回来了,咕咕叫着围过来。
“还是家好。”五条悟躺在沙发上。
夏油杰把行李收拾了,衣服放回柜子,铁盒放回抽屉。
“晚上吃什么?”他问。
“随便。菜菜子给的炖菜还有吗?”
“还有。”
“就吃那个。”
晚饭热了炖菜,煮了米饭。吃完饭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今天没星星,云厚,月亮也不亮。但空气不凉,秋天的尾巴,还没彻底冷下来。
“杰。”
“嗯。”
“下次去温泉吧。”
“好。”
“什么时候?”
“下个月。”
“行。”
两人在院子里坐到天黑透,回了屋。
夏油杰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五条悟在喝水,然后关了灯,然后没了声音。
他闭上眼,想着那片海。太阳从海面升起来的时候,光洒在水面上,亮得刺眼。五条悟站在旁边,头发被风吹乱了,说了一句“好看”。
是挺好看的。
他翻了个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