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好美
没有声音,没有指引,就像是一扇沉重的石门在他脑海中轰然洞开。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停滞,空气中扬起的灰尘悬浮在半空,走廊两侧掉落的墙皮停在离地半尺的位置,连席衍脸上那抹刺眼的笑容,都凝固成了一副静止的画像。
席衍的思维还在运转,但他身体的反应却像是被拖入了泥沼。
他眼睁睁地看着王免的身影从那片灰蒙蒙的、几乎凝固的空气中穿出来,那只手直直地抓向他掐着鸟祖宗的手腕。
时间滞缓只维持了三秒。
但这三秒,足够了。
“砰——!”
一声沉闷的骨肉碰撞声炸开。
王免的手死死扣住了席衍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他用力一扯,将鸟祖宗从席衍的指缝里抢了回来,紧紧护进自己怀里。
时间恢复正常,灰尘落定,墙皮坠地,走廊里的空气重新流动。
席衍被那股余力震得后退了半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几道深深的血痕,又抬起头看向面前喘着粗气、双眼通红、鼻尖还在滴血的王免。
王免把小鸟死死护在胸口,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境、随时准备与人同归于尽的幼兽。
他用那种极其阴冷、带着杀意的眼神死死盯着席衍。
席衍站直了身体,把风衣的衣襟拢了一下。他盯着王免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弯了一下嘴角。
“有意思。”
恰在此时,背后的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开了。
席衍侧耳听了一下,又回过头来看了看王免,表情里带着一丝被打断的遗憾,但并没有恼怒。
“看来今天时间确实不太够了。”他把手插回风衣口袋里,姿态依然是那副斯文从容的样子,只是风衣下摆的边缘裂了一道口子,是被时间暴徒留下的痕迹。
“不过没关系,王免同学,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后退了一步,身体像融进暗影一样慢慢变淡。
走廊的地面在他脚下缓缓合拢,那些碎裂的瓷砖和断裂的电线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裂缝的痕迹一点一点地弥合。
那只傀儡也从病床上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王免没有放松警惕,他一直保持着那个防卫的姿态,直到确定席衍的气息彻底从这个空间消失,他才脱力般地松了肩膀。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鸟祖宗。小鸟的羽毛乱糟糟的,翅膀上还带着被捏出的瘀痕,正把脑袋往他校服的胸口里拼命地拱,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没事了。”王免的声音很哑,喉咙里像是吞了碎玻璃,他伸出手指,极轻极缓地摸了摸小鸟的脑袋。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莫云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风衣上沾着灰和几道焦痕,柳在溪跟在他身后,手臂上缠了一道临时包扎的绷带。
他们的目光扫过走廊里那片已经恢复如常的地面,又落在蹲在病房门口的王免身上。
王免抬起头,鼻尖的血迹还没擦干净,眼底的猩红还没完全退去。
.
走廊尽头最后一间病房的门虚掩着。
门牌上的编号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边角翘起的白色漆皮卷着,露出底下斑驳的金属面。门缝里漏出来的光线昏暗,不像其他病房那样亮着白炽灯,更像是从一扇没拉严的窗帘外面挤进来的路灯光,薄薄地铺在地砖上,带着一种被人遗忘的安静。
王免是第一个推开门的人。
他看到墙角那张病床上躺着一个人——面色苍白,身上的病号服皱巴巴的,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底下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边缘。呼吸很浅,但还在。
王免走过去,伸手探了一下父亲的颈侧,皮肤温热,脉搏还在跳,虽然有些细弱,但确实在。
他弯腰把王尚垂在床沿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然后直起身,朝门口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