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会后的第二天早晨,张极走进教室时,发现自己的桌面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早啊。”张泽禹已经坐在旁边,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给你的。”
张极打开纸袋,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豆沙包,旁边还有一小盒牛奶。“谢谢,但不用每天都...”
“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张泽禹眨眨眼,“庆祝我们昨天演出成功。”
张极坐下,拿出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口。确实,昨晚的兴奋感延续到了今天,甚至整个教室的氛围都有些不同。前排的周婷婷转过身来:“昨天你们的节目太棒了!有好几个其他班的人问我你们俩是不是从小就认识。”
“我们才认识一个月。”张泽禹笑着说。
“那更厉害了,配合得像认识了好几年。”陈明也加入谈话,“我爸妈昨晚也在观众席,回去一直夸你们的节目有创意。”
张极安静地吃着早餐,听着同学们的称赞。他不太习惯成为话题中心,但这次的感觉不坏。昨晚的掌声、灯光、创作时的专注,所有这些都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
早自习铃响,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张极拿出数学课本,准备预习今天的内容。张泽禹凑过来:“对了,明天周六,去工作室?”
“好。几点?”
“下午两点?上午我要陪我妈去趟超市。”
张极点头同意。他想起昨晚张泽禹提到的“秋天系列”,心里已经开始构思。秋天是什么颜色?不仅是金黄和橙红,还有天空的灰蓝、落叶的褐黄、晚霞的紫红...
“张极,张泽禹。”李老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几张纸,“你们俩过来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走向讲台。李老师把他们带到走廊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传来的晨练哨声。
“昨天的表演我看了,非常出色。”李老师说,“所以我想交给你们一个新任务。”
她从手中的文件夹里拿出一份通知。“下个月学校要举办文化艺术节,每个班级需要布置一个展区。我们班分到的主题是‘青春与创造’,我想让你们负责设计。”
张极接过通知仔细阅读。艺术节将持续一周,各班的展区设在教学楼大厅,需要体现班级特色和主题。
“时间有点紧,下周五就要提交初步设计方案。”李老师说,“你们可以考虑结合班级同学的特长,比如把陈明的二胡、周婷婷的舞蹈都融入进去。”
“我们试试看。”张泽禹爽快地答应了,张极也点点头。
回到座位后,张泽禹立刻拿出他的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下“艺术节展区设计”。“你有什么初步想法吗?”
张极思考着:“可以延续光影的主题,但扩展为更丰富的表现形式。”
“对!我们可以做一个互动展区,让参观者也能参与创作。”张泽禹眼睛亮了,“比如设置一个绘画角,提供纸笔让人自由创作;或者一个音乐角,放几样简单乐器让人尝试。”
“还需要展示班级的特色。”张极说,“可以把晚会节目的照片做成展板,还有同学们的其他作品。”
“那就分几个区域:展示区、互动区、体验区。”张泽禹快速画着草图,“展示区放我们晚会的内容和其他同学的作品;互动区让人可以现场创作;体验区...可以设置一个‘声音与色彩’的装置,让人感受音乐和绘画的关联。”
这个想法让张极心动。他一直觉得艺术不是孤立的,不同形式之间有着隐秘的联系,就像色彩和声音之间那种奇妙的对应。
“需要收集班里所有有特长的同学的作品。”张极说,“不仅是美术和音乐,还有写作、摄影、手工等等。”
“那就今天午休时征集。”张泽禹说,“现在先上课。”
第一节是数学,李老师讲三角函数的图像变换。张极认真记着笔记,偶尔在页边画下正弦曲线的草图。张泽禹今天似乎格外专注,连平时最让他头疼的数学课也听得很认真。
课间,他们立刻开始行动。张泽禹在黑板上写下通知,征集同学们的艺术作品和创意。出乎意料的是,响应的人比想象中多。不仅有参加晚会的同学,平时不太活跃的学生也纷纷表示有作品可以展示。
“我会摄影,暑假拍了不少风景照。”一个平时很安静的男生说。
“我写诗,虽然写得不好...”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说。
“我收藏邮票,算不算?”另一个男生问。
“都算!”张泽禹热情地回应,“艺术有很多形式,重要的是表达。”
午休时,他们收到了第一批作品:陈明的二胡曲录音、周婷婷的舞蹈照片、几幅水彩画、一本手写诗集、一套摄影作品,甚至还有同学做的手工模型。
“比想象中丰富。”张极翻看着这些作品,“我们班的同学都很有才华。”
“只是平时没有机会展示。”张泽禹正在听一段陈明录的二胡曲,“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重点班的学生只会学习,现在发现大家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张极点点头。他以前也这样认为,包括对自己。除了学习,他几乎不参与任何活动,不展示任何特长,仿佛一个单维度的人。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可以画画,可以与人合作,可以站在舞台上创作。
这让他重新思考:除了父母期望的那个“成绩优秀”的自己,他还有哪些可能性?
下午的课程在忙碌中过去。放学后,他们留下来整理收集到的作品,讨论展区设计方案。
“我觉得可以按创作过程来分区。”张极说,“从灵感来源,到创作过程,再到最终作品。”
“这个思路好。”张泽禹在纸上画着,“入口处放灵感区,展示同学们的灵感来源——可以是照片、文字、音乐片段;然后是创作区,展示正在进行或未完成的作品,体现‘过程比结果重要’的理念;最后是成品区,展示完成的作品。”
“中间可以设置互动环节,让参观者也能留下他们的灵感或创作。”张极补充道。
他们一直讨论到天色渐暗。窗外的天空从淡蓝转为深蓝,最后染上暮色。教学楼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打球声和他们的讨论声。
“该回家了。”张极看了眼时间,“明天工作室见,继续细化方案。”
“好。”张泽禹收拾书包,“对了,你明天骑车去还是坐公交?”
“骑车。”
“那我可以蹭你的车吗?从工作室回家正好顺路。”
张极愣了一下,点点头。“可以。”
周六下午,张极准时到达工作室。张泽禹果然已经在那里了,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调吉他音。
“来得正好,我刚到。”张泽禹放下吉他,“今天先讨论展区设计,还是先创作秋天系列?”
“先讨论设计吧,需要尽快确定方案。”
他们拿出昨天收集的作品和初步设计草图,在工作室的大桌子上摊开。阳光从北窗斜射进来,均匀地照亮每一张纸。
“我昨晚想了想,我们的展区可以叫做‘创造之间’。”张泽禹说,“强调那个从无到有的过程。”
“好名字。”张极在笔记本上记下,“需要确定每个区域的具体布置。”
他们讨论了近两个小时,确定了展区的整体布局、所需材料和分工安排。周婷婷负责舞蹈部分的展示,陈明负责音乐区域,几个有美术特长的同学协助布置视觉部分。张极和张泽禹负责整体设计和协调。
“下周一放学后开个会,把分工明确一下。”张泽禹最后说,“现在...该我们的创作时间了。”
张极铺开画纸,张泽禹拿起吉他。但今天他们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讨论秋天的主题。
“对你来说,秋天是什么感觉?”张泽禹问。
张极思考着。“转变。从热烈到沉静,从繁茂到简洁。但又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对,是收获也是告别。”张泽禹拨动琴弦,弹出一个深沉的和弦,“夏天的热情冷却下来,变得温和而厚重。就像...一个深呼吸。”
“色彩上,不仅是金黄。”张极调着颜料,“还有土地的颜色,落叶层层叠叠的褐色,天空那种清透的灰蓝。”
“声音上,可以是风声穿过树枝的沙沙声,雨滴落在落叶上的轻响,还有...那种安静,夏天喧闹之后的安静。”
他们就这样讨论了很久,用语言描绘心中的秋天。张极发现,当他把感受转化为具体的色彩和笔触时,张泽禹总能找到对应的音乐表达。这种对话本身就像一种创作。
最后,他们没有完成一幅完整的画,也没有弹奏完整的曲子,而是在各自的本子上记下了灵感和片段。张极画了几张色彩小稿,尝试不同颜色的组合;张泽禹写了几段旋律,标注着“落叶的声音”、“秋风的和弦”、“黄昏的尾音”。
离开工作室时已经傍晚。张极推出电动车,张泽禹自然地坐到后座。
“我第一次坐电动车后座。”张泽禹说,手抓着座位边缘。
“抓紧。”张极发动车子,“你家在哪?”
“梧桐路,过了第二个红绿灯右转。”
傍晚的城市很热闹,下班的人群,放学的学生,购物的行人。张极小心地穿行在车流中,能感觉到张泽禹在身后调整坐姿。
“你经常骑车吗?”张泽禹问。
“嗯,初中就开始骑了。”
“我都是坐公交,或者走路。”张泽禹说,“骑车的感觉很自由,想去哪就去哪。”
等红绿灯时,张极看了一眼后视镜。张泽禹正看着街边的店铺,侧脸在路灯初亮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
“到了,就前面那个小区。”张泽禹指着。
张极在小区门口停下车。张泽禹跳下来:“谢谢送我。周一见。”
“周一见。”
骑回家的路上,张极想起后座上那个轻轻的重量,想起转弯时张泽禹下意识抓住他衣角的手。这种亲密的接触让他有些不习惯,但并不讨厌。
周一,展区设计的会议如期举行。让张极意外的是,几乎全班同学都参与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我们可以做个留言墙,让参观者写下他们的感受。”学习委员李薇提议。
“还可以设置一个‘未完待续’区,展示我们未来想尝试的创作。”一个平时很安静的女生说。
“要不要拍个班级短片?记录大家的创作过程。”有同学提议。
讨论热烈而有序。张泽禹主持着会议,认真听取每个人的意见,记录可行的建议。张极负责整理和归类,把大家的想法整合到设计框架中。
最后确定了最终方案:展区分为四个部分——“灵感之源”、“创作之间”、“作品之窗”和“互动之隅”。每个部分都有同学负责,周五前完成各自的任务。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黑了。同学们陆续离开后,张极和张泽禹留下来整理会议记录。
“比想象中顺利。”张极说,“大家都很积极。”
“因为每个人都有表达的机会。”张泽禹靠在椅背上,“你知道吗,我以前在附中时也组织过类似的活动,但没这么顺利。有些同学觉得这些活动耽误学习,不愿意参加。”
“三中的氛围不太一样。”
“可能因为大家压力都很大,反而更需要这样的出口。”张泽禹说,“学习很重要,但不是全部。人需要创造,需要表达,需要被看见。”
张极点点头。他以前认为学习和创造是对立的,但现在发现它们可以相互滋养。准备晚会的那个月,他的成绩没有下降,反而因为有了释放压力的出口,学习时更能集中注意力。
“对了,你物理作业写完了吗?”张泽禹突然问,“最后那道大题我怎么都解不出来。”
“写完了,要看看吗?”
“当然!”
张极拿出物理作业本,翻到那一页。张泽禹凑过来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
“原来要先用动能定理,再结合动量守恒...”张泽禹恍然大悟,“我卡在第一步了。”
“这类题都有固定思路,多做几道就熟悉了。”
“你以后可以开个补习班。”张泽禹笑道,“肯定很多人报名。”
张极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可以教别人什么,但现在发现,分享知识也是一种快乐。
周二到周四,展区的准备工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张极和张泽禹每天放学后都留下来,协调各组进度,解决遇到的问题。陈明的二胡曲需要重新录制清晰版,周婷婷的舞蹈照片需要筛选,绘画作品需要装裱,摄影作品需要打印...
周四下午,所有准备工作基本完成。展板设计好了,作品整理好了,互动区的材料准备好了。只等周五布置展区。
“明天放学后布置,大家没问题吧?”张泽禹在班级群里确认。
回复很快刷屏:“没问题!”“准时到!”“期待!”
放学后,张极和张泽禹最后离开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这周真忙。”张泽禹伸了个懒腰,“但很充实。”
“嗯。”张极应道。确实很忙,但他不觉得累,反而有一种满足感——看着一个想法从无到有,从模糊到清晰,最终成为现实。
“等艺术节结束,我们专心创作秋天系列。”张泽禹说,“我已经有了一些新想法。”
“我也有。”张极说。他最近观察秋天的光线和色彩,发现了很多以前忽略的细节——晨雾中树叶边缘的银光,午后阳光穿透黄叶的透明感,黄昏时天空与大地交接处的暧昧色调。
他们走到校门口,今天张泽禹也要坐公交车。
“明天见。”张泽禹说,“最后一战了。”
“明天见。”
张极骑车回家,路上想起这一周的经历。从一个人埋头学习,到与一群人合作创作;从只关注成绩,到发现更多可能性;从习惯独处,到开始享受合作的过程。
这些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不太确定。也许是从开学第一天捡起那本乐谱开始,也许是从答应合作办黑板报开始,也许是从第一次听张泽禹弹吉他开始。
但无论何时开始,变化已经发生。而他发现,自己并不抗拒这种变化。
周五放学后,七班全体同学聚集在教学楼大厅,开始布置展区。大家分工合作,有人贴展板,有人摆放作品,有人调试音响设备。场面有些混乱,但充满活力。
张极和张泽禹穿梭在各个区域,协调布置,解决突发问题。一幅画挂歪了需要调整,音响线路有问题需要检查,互动区的材料不够需要补充...
忙了两个小时,展区终于布置完成。当最后一个展板固定好,最后一幅画挂端正,最后一盏灯调试完毕时,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共同完成的成果。
“创造之间”展区静静地立在大厅一侧,暖黄色的灯光照亮每一件作品,每一张照片,每一段文字。从入口的灵感墙,到中间的创作过程展示,再到最终的作品陈列,最后是互动区,整个空间像一个完整的创作旅程。
“太棒了。”周婷婷轻声说。
“这是我们班的展区。”陈明的声音里带着自豪。
张极站在展区中央,看着这一切。一个月前,他和张泽禹还不认识;现在,他们和全班同学一起完成了这个展区。这里有每个人的心血,每个人的创造,每个人的一部分。
“谢谢大家。”张泽禹的声音打破安静,“没有每个人的参与,不会有这个展区。”
同学们鼓起掌来,掌声在大厅里回荡。张极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有笑容,那种因为共同完成一件事而产生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离开学校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张极和张泽禹最后检查了一遍展区,确认一切就绪,才关灯离开。
“下周艺术节开始,我们的展区就会有很多人参观。”走在校园里,张泽禹说。
“嗯。”
“紧张吗?”
“不紧张。”张极说,“因为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展区,是全班同学的。”
张泽禹笑了。“对,是我们大家的。”
他们在校门口分别。张泽禹突然说:“明天周六,工作室见?不为展区,不为作业,只为创作。”
“好。”
骑上车,夜晚的风很凉爽。张极想起展区里那些作品,想起同学们忙碌的身影,想起这一个月的点点滴滴。
高中生活,原来可以如此丰富。而他,正慢慢学会拥抱这种丰富。
⼀完⼀
紧张吗?有点。哈哈哈,莫名cue了一下这个梗。
最近觉得表哥表弟也很好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