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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铃声刚过，教室里还带着训练后的松散。

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窗外彻底黑下来，只有教室里的白光，把一张张晒得微微发红的脸蛋照得清清楚楚。迷彩帽胡乱堆在桌角，矿泉水瓶摆了一排，所有人都累，但一想到明天就是军训最后一天，空气里又飘着点藏不住的轻松。

杨博文坐在张桂源正前面，作为班长，他先转过身，轻轻敲了敲张桂源的桌子。

“别发呆了，趁晚自习，把明天汇演的节目定一下，别拖到最后。”

张桂源指尖转着笔，笔尖在指缝间绕了一圈，落回桌面时轻轻一磕。

左奇函就用胳膊肘狠狠怼了下身旁的张桂源，椅子往前挪了半尺，嗓门压得低却格外精神：“桂源，上！独唱《逆战》，直接燃炸操场！”

张桂源正用指尖抚平桌上的笔记本，被他怼得手肘一歪，笔尖在纸上划了道浅痕。他抬眼淡淡瞥了左奇函一眼，语气凉丝丝的：“你先把军姿站标准了，再操心舞台。再说，军训汇演选个《逆战》？你想让教官以为我们要起义？”

“懂什么！这叫热血！”左奇函不服气，说着又凑过来挤眉弄眼，张桂源伸手把他脑袋轻轻推开，动作自然，带着点嫌弃，却没真恼。

前桌的张奕然也跟着转过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独唱太尴尬了，全班合唱算了，人多点好啊。”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应和。

“合唱可以！”

“一起唱我就敢！”

“最后一天，留个纪念也挺好。”

杨博文点头拍板：“行，那就合唱，现在选歌。”

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你一言我一语，歌名满天飞。有人提最近的流行快歌，有人说老歌，还有人瞎起哄说唱军歌，闹得杨博文都有点无奈。

左奇函抓了抓头发，视线忽然落在张桂源身上，一拍桌子。

“有了！就你平时老偷偷哼的那首——《落日只会道别》！我都听熟了。2

教室里静了半秒。

张桂源转笔的动作轻轻顿了一拍，笔尖停在纸上两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转。他没抬头，没接话，也没否认，只是笔下的速度比刚才稳了一点。

他正后方，王橹杰和张函瑞同时抬了下头。

张函瑞凑过去，声音不大：

“这首歌我刷到过，提爱福家族的吧。”1

王橹杰应了一声：

“嗯，调不难，挺好听的。”

张函瑞忽然想起什么，轻轻碰了他一下：

“你说要是明天有人唱到一半忘词，站在台上愣着，会不会很好笑？”

王橹杰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淡淡的：

“那咱们班就一战成名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莫名笑了起来。

杨博文拿起粉笔，在黑板正中间大大写下：落日只会道别。他转过身，举着粉笔扫了教室一圈，声音清亮又干脆：“就这首了，大家没意见吧？”

教室里立刻炸开一阵轻快的回应，有人拖长调子喊着没有，有人笑着点头，还有人随手敲了敲桌子表示同意，乱糟糟却格外有活力，完全是少年们凑在一起商量事情的热闹模样。杨博文看着大家一致同意，嘴角也弯了弯，干脆地点头：“行，那就定它。”

说完，他转过身，握着粉笔在黑板上一行一行认真写起歌词。字迹工整大方，每一句都排得整整齐齐，方便全班同学看得清楚。写完最后一句，他把粉笔轻轻丢回粉笔槽，抬手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粉笔灰，看向教室里的众人：“你们先跟着音乐顺两遍，熟悉一下调子，我去办公室找老师拿打印好的歌词，一会儿回来一人发一张。”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走出教室，脚步轻快，留下一屋子闹哄哄的少年。

杨博文刚走，张奕然立刻凑到讲台旁边，熟门熟路地连接上教室的小音箱。没一会儿，轻快又柔和的前奏便从音箱里飘了出来，铺满整个教室。没有人特意起头，没有人刻意指挥，大家就跟着自然而然响起的旋律，轻轻开口唱了起来。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又欢快，白天训练的疲惫好像都被这温柔的旋律冲散了不少。有人撑着下巴看着黑板上的歌词，有人跟着节奏轻轻晃着椅子，还有人一边唱一边和身边的人偷偷对视笑一下，满满都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

张桂源跟着大家一起唱，声音自然地融在人群里，不突出也不拖沓，和周围的气氛刚好贴合。旁边的左奇函也跟着哼，可没唱两句，调子就偏得离谱，张桂源偏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左奇函立刻反应过来，捂着嘴憋住笑，老老实实收敛了声音，不敢再随便跑调捣乱。

后排，王橹杰和张函瑞也跟着旋律认真唱着，两个人的声音都干净好听，和全班的调子融在一起，格外和谐。可唱到“余晖那零散的碎片”这一句时，王橹杰没跟上节奏，明显卡了一拍。

他自己也察觉到了，停下声音，撇了撇嘴，很小声地咕哝了一句：“好难……”

话音刚落，身边的张函瑞一言不发，就这么突然侧过头，安安静静盯着他。

王橹杰被这一下看得一怔，下一秒立刻调整状态，语气干脆地接了一句：“来呀来呀。”

张函瑞立马破功，笑了出来。

两个人没再多闹，立刻跟上旋律，重新投入到唱歌里。

整首歌的旋律流畅又舒服，全班的声音慢慢合在一起，轻松又整齐。“落日只会道别，听不见，晚霞的眷恋”，歌声在教室里轻轻回荡，没有人刻意煽情，只是安安静静地唱，热热闹闹地闹，整个空间都被这种欢快又放松的气氛填满。

有人跟着节奏轻轻晃脚，有人看着歌词忍不住弯起嘴角，还有人趁着唱歌的间隙，和身边的人交换一个好玩的眼神。没有严肃的排练，没有僵硬的要求，就是一群少年在晚自习的时光里，开开心心唱一首喜欢的歌。

一段歌唱完，教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和笑声。左奇函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拍着大腿忍不住感叹：“可以啊！这首绝对稳了，明天上台肯定没问题！”张奕然也立刻转过身凑热闹，跟着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就这么唱，明天咱们班绝对亮眼。”

周围的人也跟着说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越来越热闹。有人讨论着明天上台要站在哪里，有人念叨着再多记几遍歌词，还有人互相调侃刚才唱歌跑调的小插曲，吵吵闹闹却格外温馨。

就在大家闹得正开心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杨博文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叠整整齐齐、刚打印好的歌词纸，抬手轻轻扬了扬，笑着开口：“来，歌词一人一张，我现在发下去。”

教室里瞬间又是一阵小小的欢呼，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等着属于自己的那张歌词纸。杨博文从第一组开始，一张一张认真分发，拿到歌词的同学立刻开心地翻看起来，对着黑板上的字迹小声对照，嘴里还轻轻哼着刚才的旋律。

没一会儿，全班每个人手里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歌词纸。大家拿着崭新的纸张，看得更认真了，有人用笔轻轻圈出自己容易记混的句子，有人跟着心里的旋律默默默念，还有人和同桌凑在一起，小声交流着唱歌的小技巧。

张桂源拿着歌词纸，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上的字迹，跟着旋律在心里默默顺了一遍，态度认真却不紧绷。左奇函凑在旁边，也跟着一起看，时不时指着某一句小声问两句，一改刚才跑调捣乱的模样。

后排的王橹杰和张函瑞并排看着同一张歌词，脑袋凑得很近，你指一句我念一句，偶尔对视一眼，又很快转回头继续看歌词，安安静静的，却藏着少年人独有的热闹。

整个教室没有多余的嘈杂，只有轻轻的哼唱声、翻纸声和细碎的交谈声，欢快又舒服。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动，窗外的夜色安静柔和，白炽灯把每个人的侧脸照得干净明亮，军训第四天的这个晚自习，因为一首简单的歌，变得格外有意义。

大家心里都清楚，明天就是军训的最后一天，这场小小的合唱，不仅是为了汇演，更是为了纪念这几天一起训练、一起打闹、一起成长的时光。没有人把情绪挂在嘴边，只是安安静静地唱着歌，认认真真地记着词，用最轻松的方式，留住这段独一无二的少年时光。

杨博文发完歌词，走回讲台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一切都刚刚好，歌刚刚好，人刚刚好，气氛也刚刚好。明天站在台上，他们不需要多么华丽的表演，只要这样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地唱完这首歌，就足够了。

教室里的哼唱声还在继续，歌词纸上的字迹清晰干净，少年们的笑声轻快明亮，所有的一切，都凑成了青春里最普通、也最珍贵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