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数学课的板书占满了整块黑板，公式与例题层层叠叠，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讲台上数学老师不紧不慢的讲课声。

陆阳坐得笔直，课本摊开在桌面，笔记记得工整清晰，每一个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明明白白。他听课向来专注，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可今天，他的注意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被身旁的人牵扯。

凌辰从上课铃响开始，就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校服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脑袋埋在交叉的臂弯里，乌黑的头发遮住了侧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脖颈。他睡得很沉，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与平日里浑身是刺的模样截然不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难得的安分。

陆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收回，重新落回黑板上，可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

这已经不是凌辰第一次在课堂上睡觉了。自从成为同桌，凌辰的日常就是上课睡觉、下课打闹，作业从来不交，提问一概不知，稳稳占据着班级倒数第一的位置，仿佛对学习、对未来，全都毫不在意。

作为班长，维持课堂纪律是他的责任。

陆阳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课本上轻轻攥了攥，最终还是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冷淡地提醒：“别睡了，上课。”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凌辰听见，却又不至于打扰到其他同学。

可就是这一句轻飘飘的提醒，却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原本睡得安稳的凌辰，猛地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满是被吵醒的烦躁与不耐。他斜睨着陆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冲得像带了刀子：“我睡觉碍着你了？”

陆阳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也冷了下来：“这是课堂，不是睡觉的地方。”

“课堂怎么了？我睡我的，你听你的，井水不犯河水。”凌辰撑着桌面坐直身体，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挑衅，“陆班长，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撞进陆阳的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近，此刻更是几乎要贴在一起。课桌中间那道深深的三八线，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作用，空气瞬间紧绷，火药味一触即发。

陆阳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也冷了几分：“你影响到我听课了。”

“我影响你？”凌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一声，眼神却没有半点温度，“我趴在这儿动都没动，怎么就影响你了？陆阳，你是不是故意找事？”

他的声音虽然压着，却还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陆阳余光瞥见他脸色似乎比平时要白一些，眼底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可那份异样只停留了一瞬，就被凌辰满身的戾气掩盖了过去。

陆阳不想在课堂上和他争执，皱着眉转过头，打算不再理会。

可他的退让，在凌辰眼里却成了示弱与不屑。

凌辰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心里的火气反而更盛。凭什么这个人永远一副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样子？凭什么他随便一句提醒，都像是在施舍般的管教？他最讨厌陆阳这种一本正经、自以为是的模样。

“怎么，不说话了？”凌辰伸手，故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陆阳的手臂，“陆班长，继续管我啊。”

陆阳的手臂被撞得一颤，笔尖在练习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里终于带上了几分怒意：“你能不能安分一点？”

“我就不安分，你能怎么样？”凌辰挑眉，丝毫不让，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冰冷又尖锐。

这小小的动静，终于还是引起了周围同学的注意。

原本专心听课的同学，纷纷偷偷回过头，目光在陆阳和凌辰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看热闹的意味。前排的同学甚至不敢回头，只竖着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教室里原本整齐的听课氛围，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数学老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停下讲课，目光严厉地扫了过来：“最后一排那两个同学，上课时间，交头接耳什么？”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们身上，议论声虽未响起，可那些视线却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凌辰脸色一沉，刚想开口说什么，陆阳却先一步站起身，对着讲台上的老师微微低头：“对不起老师，是我的问题，我打扰到课堂纪律了。”

他主动揽下了责任，语气平静，态度端正。

凌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一堵，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只是烦躁地靠回椅背，别过头看向窗外，脸色难看至极。

“坐下吧。”数学老师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再多说，只是提醒道，“上课认真听讲，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陆阳默默坐下，重新拿起笔，可目光落在课本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身旁的凌辰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不再睡觉，也不再看他，只是冷冷地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课桌中间的那道三八线，依旧清晰刺眼。

可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两人各自的心里，都漾开了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陆阳知道，自己刚才不该多嘴。他明明可以视而不见，明明可以像之前一样，把凌辰当成空气，可他还是没忍住。是因为班长的责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而凌辰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的烦躁却久久无法散去。他讨厌陆阳的管教，讨厌陆阳的冷漠，更讨厌自己刚才在对上陆阳眼神时，那一瞬间莫名的慌乱。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不知为何，竟有一丝细微的闷意，连带着喉咙也泛起一阵淡淡的痒意。

只是这份异样，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场第一次正面爆发的冲突，看似以平息收场，可谁也不知道，这只是两个少年命运纠缠的开始。冰与火的碰撞，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