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次日下起了小雨，空气中混杂着雨腥味。

　　“阿碎，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杨博文看着林影安，林影安犹犹豫豫的，原本他和祁雨青约好了今天一起出去玩，但是他又放心不下他家公子。

　　杨博文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和信王去玩吧，我自己一个去。”

　　林影安还想反驳什么，但杨博文根本不听他的，起身离开了。

　　学堂里，程游讲着课，左奇函撑着脑袋，盯着那个空座位，没了杨博文这个人，他感到挺无聊的。

　　“左哥，你咋了？”

　　“杨博文去干嘛了？”

　　燕轻舟一愣，问道：“你什么时候和那个病秧子那么好了？”

　　“问问，还有，别叫人家病秧子，不好。”

　　燕轻舟无语，左奇函这是结交到好友了，还是杨博文给他下蛊了？奇奇怪怪的。

　　城门下，张桂源撑着伞，他的马被沐昭牵着，安安静静的。

　　看守的士兵走过来，张桂源伸出令牌，士兵看了一眼张桂源，正准备跪下行礼，就被张桂源拦住了，他道：“不用行礼了，下雨天的，赶紧把后面的一千人安置了。”

　　跟着张桂源回来的只有一千士兵，其余人全部留在了北疆。

　　“是！”

　　张桂源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城，祁方藤大手一挥，邀请城中文臣武将到宫中设宴，替张桂源和杨端接风洗尘。

　　张府。

　　张桂源看着这个五年没回过的家，不禁感到陌生又熟悉，谢微末站在门前，张桂源跪了下去，却被谢微末扶起，轻声道：“男儿膝下有黄金。”

　　张桂源硬是要跪，他道：“母亲生我养我，在我的心里，您比黄金还珍贵。”

　　谢微末点头，按照规矩，给张桂源递了一杯柚叶茶，张桂源喝完后，起身寻找着什么。

　　“找瑞瑞吗？”

　　张桂源点头，谢微末道：“他在厨房……”

　　谢微末话还没说话，张桂源就跑了，谢微末叹了口气，看着张桂源的背影，笑了笑，眼眶微红。

　　“将军和夫人感情深厚，主母要不要前去看看？”

　　“两口子的事，我就不掺和了，我的儿呀，长大了。”

　　老嬷嬷笑了笑，扶着谢微末回去了。

　　张桂源晃晃悠悠的来到厨房，外面守着两个侍女，一个好像是新来的，张桂源没见过，一个是张函瑞的贴身侍女怀凤，张桂源走过去，怀凤一惊，刚想出声，就被张桂源瞪了一眼，怀凤便不敢讲话，旁边的侍女也不敢。

　　张桂源撩开帘子，看着张函瑞的背影，第一直觉是张函瑞又瘦了，长高了点，不过重要的是张函瑞很瘦！

　　他从后面抱住了张函瑞，张函瑞一愣，挣扎了一下，张桂源便抱的更紧，轻声道：“瑞瑞，是我啊。”

　　张函瑞不动了，张桂源的呼出的气打在他的脖子上，让他感到不真实。

　　“瑞瑞，你怎么那么瘦？瑞瑞，你是不是不吃饭？瑞瑞啊，你怎么不理我？是怪我没给你寄信吗？”

　　“你先…放开我。”

　　张桂源一愣，他才不愿意，张函瑞身上香香的，而且，他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抱到的，怎么肯轻易放开？

　　“不要。”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耍赖一般，张函瑞叹了口气，道：：你抱疼我了……”

　　张桂源赶紧松手，张函瑞将人推开，面粉沾到张桂源的衣服上，张桂源看着被推开的距离，他不满的皱眉，张函瑞拿起湿布，将手擦干净，认真的看着张桂源——长高了，肩膀也宽了点，就是性子没变。

　　“你为什么推开我？”

　　张函瑞不说话，帮张桂源把衣服上的面粉擦去，张桂源凑过去，想亲亲张函瑞，却被张函瑞躲开了。

　　“你躲我？”

　　“你为什么不理我？

　　张函瑞捏住张桂源的脸，张桂源那双眼睛里满是委屈，张函瑞道：“谁让你吓我？嗯？”

　　“没有……”

　　“我知道你在北疆那里不方便写信，我也从来没有怪罪你。”

　　张桂源亲了亲张函瑞的手，张函瑞笑了笑，把手收了回来，却被张桂源抓住。

　　“吾妻懂我。”

　　“平安顺遂最重要。”

　　只要张桂源活着，张函瑞就知足了，战场凶险，哪有什么时间精力写家书，更何况北疆与宜城距离遥远，那三年的书信能送到张函瑞手中，他便已知足了。

　　相比之下，杨府到显得冷清，杨端坐在摇椅上，喝着酒，望着这小雨，不禁伤感起来，今日是杨博文母亲的忌日，也是杨端最心痛的一天。

　　“老爷，皇上派人来请。”

　　杨端点点头，起身整理着衣服，然后踏上马车进了宫。

　　祁方藤把玩着手上的茶杯，身边安安静静的，杨端远远的就看了祁方藤，他越过侍女，快步走过去，座在祁方藤对面，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起来。

　　祁方藤笑了笑，道：“你还是老样子啊。”

　　“你不也是，兄弟，离开这些年没有我闹你，是不是挺好的？”

　　“我有个儿子，和你一模一样，闹得朕心烦。”

　　“信王？”

　　祁方藤点点头，杨端笑了笑，道：“我可是他的老师，哪里能不闹。”

　　这句话引得祁方藤大笑，和杨端聊了起来。

　　晚上，宫宴准时开启。

　　张桂源跳下马车，转身去抱张函瑞，之后牵着张函瑞的手就不放了，张函瑞骂他厚颜无耻，张桂源只是笑笑。

　　祁方藤稳坐高位，等所有人到了之后，便宣布开宴。

　　夜晚的山路不是那么好走的，再加上今晚下了雨，杨博文扶着头，他又发烧了，他叹了口气，把披风裹紧了。

　　“什么人？”

　　“杨家杨博文。”

　　看守的侍卫看着马车上挂着的棋子，点了点头，放行了。

　　杨博文下了马车，就命人将水池中的水填满，那消失的药草味瞬间弥漫全屋，侍女将窗户全部关了起来，倒好药草后，离开了。

　　杨博文全身泡在水里，药草开始发挥作用，他揉了揉眉心，瞥见了今天被划伤的伤口，先前应该是太冷了，没怎么在意，现在沾了水，到是隐隐约约的痛了起来。

　　次日。

　　杨端拿着御赐的羊绒毛毯来到杨博文的宅子，杨博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的烧退了，但还是有点不舒服。

　　“公子，老爷来了。”

　　林影安摇了摇杨博文，杨博文骂了两句，有明显的起床气，林影安习惯了，杨端挥手示意，捏着杨博文的脸，凶狠的看着他。

　　“爹，你干什么？”

　　“儿啊， 学堂不去了吗？”

　　杨博文坐了起来，问道：“你来干什么？”

　　“怎么说话的？当然是给你送好东西啊。”

　　杨端让人铺在地上，杨博文垂眸看着，这毯子白啊，踩着肯定也舒服，他伸出脚，踩在上面，开心的笑了，道：“爹，还是你了解我。”

　　杨端离他远远的，看着这和床差不多大的地毯，陷入沉思，算了，杨博文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