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白素素,声音发抖:“你骗我……你从来都在骗我”
你手指发颤,直直指着她。
白素素没躲,任那指尖几乎戳到她眉心。
她垂眸看着你,眼尾银光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是。”她忽然点头,“我骗你。”
风卷起她散落的发丝,拂过你手背,像一声叹息。
“骗你我是条普通白蛇,骗你成亲是天意,骗你雷峰塔只是传说……”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你指尖,“连这身白裙,都是骗你的。”
话音未落,她裙裾忽然泛起涟漪,白衣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暗金鳞甲——冷硬、锋利、泛着千年寒光。
你倒抽一口冷气。
她却笑了,笑得极轻:“这才是我。万妖之王,不是什么温婉娘子。”
远处喜堂铜铃狂响,碧青的声音穿透风声:“白素素!你终于肯露真身了?”
白素素没理她,只盯着你:“现在,你还信我吗?”
你喉头滚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气音。
她忽然抬手,指尖划过自己心口——鳞甲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跳动的、泛着金光的心脏。
“不信?”她声音很轻,“那就看看,这颗心,是不是还为你跳着。”
风停,铃止,连呼吸都凝住了。
你望着那颗金心,望着她眼底的血丝,望着她肩头未干的血迹。
原来最痛的骗局,是她把自己藏得太深。
后退一步,突然撕开自己衣襟,露出心口红盖头纹:“你的心在跳,我的在烧——谁更疼?”
你撕开衣襟,红盖头纹在阳光下灼灼发亮,边缘竟泛起焦黑裂痕,像被火燎过。
白素素瞳孔骤缩,伸手想碰,又硬生生停在半空。
“烧?”她声音发紧,“你心口……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你没答,只盯着她金心:“三百年前,你灌我忘川水时,可看见这纹在烧?”
她指尖一颤,金心跳动忽地紊乱,溅出几点金光,落在你心口裂痕上——滋滋作响,青烟袅袅。
“别碰!”你低吼,却没躲。
白素素猛地收手,袖中白鳞丝线“铮”地绷直,缠上自己手腕,勒出深深血痕。
“原来……”她声音发哑,“你早知道。”
远处喜堂方向,碧青的笑声忽如冰锥刺来:“白素素,你瞒得真好啊——他心口烧了三百年,你却天天给他熬安神汤?”
白素素没回头,只死死盯着你心口裂痕,眼底银光翻涌,像暴风雨前的海。
“不是安神汤。”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是续命汤。”
你一怔。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滴金血,悬在半空:“每晚一滴,混进药里。你烧得越狠,我血流得越急。”
风卷着她的话扑来,你喉头一哽,想说话,心口却猛地一烫——
红盖头纹裂开一道新缝,金血顺着裂缝渗出,滴在青砖上,瞬间蒸腾成雾。
雾中,隐约浮现雷峰塔的轮廓。
白素素忽然抓住你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许仙,跟我走。”
你看着她眼底的血丝,看着她腕上深可见骨的勒痕,看着她金心上那道细微的、与你心口裂痕一模一样的焦黑纹路。
原来,她也在烧。
反手攥住她手腕:“带我去雷峰塔,我要亲眼看看,你为我烧成什么样子”
你攥得极紧,指腹擦过她腕上血痕。
白素素没挣,只垂眸看着你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还有那道正缓缓爬向心口的焦黑裂痕。
“雷峰塔?”她忽然轻笑,笑声里却没半分温度,“塌了三百年,只剩半截塔基,埋在乱坟岗底下。”
她抬手,指尖划过你心口裂痕,金血顺着她指尖滴落,在青砖上烧出细小的坑。
“你想看我烧成什么样子……”她声音发哑,“那就跟我去。”
话音未落,她袖中白鳞丝线暴涨,如银蛇般缠上你手腕、腰腹、脖颈——不是束缚,而是托举。
你脚下一空,竟被她凌空带起,掠过院墙,掠过枯柳,掠过满城飘荡的红绸。
风在耳边呼啸,你看见她发丝被吹散,露出耳后一道暗金旧疤,蜿蜒如蛇。
“三百年前,”她声音混在风里,“我把你埋在塔基下,自己守着那堆瓦砾,一守就是一百年。”
你心口骤然剧痛,眼前闪过画面——
残塔断壁间,白素素跪在泥泞里,十指鲜血淋漓,正一捧一捧挖着碎石:“许仙,再等等……我马上就能把你挖出来……”
可你那时,早已魂飞魄散。
“后来呢?”你嘶声问。
她没答,只将你往怀里带得更紧些,下巴抵着你发顶:“后来……我学会了烧自己,把魂火炼成灯,照着你轮回的路。”
风忽然停了。
你们悬在半空,下方是荒草萋萋的乱坟岗,中央塌陷处,露出半截焦黑塔基。
白素素低头看你,眼底金光翻涌:“许仙,现在,你还要看吗?”
你望着她染血的唇,望着她眼底的火,望着她腕上深可见骨的勒痕。
原来最痛的不是烧,是她烧了三百年,却从不让你看见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