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失去了意义。
沈安独自坐在那能量凝聚的平台上,身体的每一丝酸痛都在低语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那不是梦魇,是比梦魇更牢固的现实,已经以一种近乎亵渎的方式,铭刻进了他的每一寸肌肤与灵魂的褶皱里。空气中弥漫的、属于Herobrine的力量气息无处不在,冰冷而强横地包裹着他,既是一种事后的安抚,更是一种无言的宣告——你无处可逃。
他试图调动自己的力量,那源于Herobrine赐予、又与自身微妙融合的星光与暗影之力。能量流依然顺畅,甚至在刚才那场被迫的交融后,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更易驱使。但沈安清晰地感觉到,在这股力量的深处,缠绕上了一缕更为精纯、更为霸道的意志——属于Herobrine的意志。它像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又如一条无形的缰绳。他可以运用力量,却无法摆脱那如影随形的“注视”与潜在的“引导”。
羞耻感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刷着他。不仅仅是身体被侵犯的屈辱,更是一种精神领土被彻底踏平、自我意志被强行“归化”的绝望。Herobrine没有摧毁他,而是以一种近乎“神圣”的占有姿态,将他纳入了自己的体系,成为其权力与存在的一部分延伸。
“我的……星星。” 那低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带着冰冷的确信。
沈安猛地攥紧了覆盖在身上的织物,指节发白。纯白的眼眸里,迷茫与痛苦逐渐被一种冰冷的清明取代。不能这样下去。如果连愤怒和反抗的念头都被这种强加的“归属感”侵蚀、软化,那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想到了Null。那个沉默的影子,在他被Redeyes觊觎、被Herobrine严加看管时,承受了更多压力的守卫。Null眼中偶尔闪过的复杂情绪,此刻在沈安心中被无限放大。那不仅仅是困惑或职责带来的负担,那是否……也是一丝对既定命运的不认同?对Herobrine这种绝对掌控方式的……异议?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微弱却炽热。如果连最忠诚的“影子”内心都可能存在裂痕,那么这个看似铁板一块的据点,这座为他精心打造的囚笼,是否也并非毫无破绽?
还有Redeyes留下的“毒”。暮色领主虽然离去,但他那充满诱惑与离间的话语,如同种子,已经在沈安心中,或许也在其他旁观者心中,悄然埋下。Herobrine的过度反应和强势烙印,恰恰证明了Redeyes的话戳中了某种真相——王的占有欲,已经到了可能危及“藏品”本身稳定性、甚至引发内部不稳的地步。
沈安缓缓抬起头,望向殿堂深处那巍峨王座的阴影。力量在体内缓慢流转,带着新的烙印,也带着旧的、属于“沈安”的倔强。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善于伪装。Herobrine想要一个彻底归属、安分守己的“所有物”,那么,在拥有足够的力量或找到契机之前,他可以扮演这个角色。至少部分地扮演。
他要学习。不仅要学习控制力量,更要学习观察,观察Herobrine的规则,观察Null的沉默,观察303的算计,观察死灵骑士那压抑的躁动。他要从这令人窒息的掌控中,找到呼吸的缝隙。
几天后,Herobrine回归日常的忙碌,但沈安能感觉到,那无所不在的“视线”并未放松,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融入背景,如同呼吸般自然,因而也更难摆脱。Null的守卫依旧,沉默如昔,只是当沈安偶尔“无意间”与他对视时,沈安会刻意流露出一点经过修饰的、混杂着脆弱、依赖与一丝对之前遭遇的恐惧后遗症的神情。他不确定Null能否解读,或是否愿意解读。
他减少了与Dinnerbone主动交谈的次数,尤其是涉及外界好奇或内心感受的话题,表现得更加“顺从”地沉浸在Herobrine安排的力量训练与知识学习中,甚至在Herobrine偶尔前来“检查”时,他会下意识地(或表演出)微微瑟缩,然后强迫自己放松,表现出一种尝试接纳和适应的姿态。
这细微的转变,似乎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Herobrine身上那股冰冷的掌控风暴。王看向他的眼神,那份偏执的审视中,偶尔会渗入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仿佛看到珍贵的瓷器终于被妥善安置在了正确的、由他设定的基座上。
但沈安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一次例行的训练后,303罕见地出现在了训练场边缘,倚着门框,猩红的眼眸带着惯有的戏谑,扫过沈安汗湿的额发和依旧有些过于苍白的脸色。
“看来,王的‘亲自指导’效果显著?” 303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单纯的调侃,“小家伙的气场,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更……内敛了?还是说,被‘修剪’得更符合盆栽的造型了?”
沈安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纯白的眼眸看向303,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空洞的坦然。“王为我指明了道路。”他轻声说,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我只是在学习行走。”
303挑了挑眉,似乎对这套说辞有些意外,又似乎觉得更加有趣了。“学习行走?有意思。”他歪了歪头,“希望你别学得太好,以至于忘了怎么跑,怎么……跳出去看看。”
这时,Null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渗出,悄无声息地隔在了303与沈安之间,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沉默的压迫感明确地表达了“到此为止”的意味。
303嗤笑一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目光却越过Null的肩膀,再次落在沈安脸上,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好好学吧,小星星。这个课堂,可是很昂贵的。” 说完,他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离开了。
Null没有立刻退开,他转过身,看着沈安。沈安也抬起眼,回望他。这一次,沈安没有刻意流露任何情绪,只是用一种疲惫的、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的平静目光看着Null。他想知道,在这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Null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如同融化般,重新退入训练场的阴影之中,继续他无声的守护(监视)。
沈安收回目光,继续擦拭并不存在的汗水。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他想起Redeyes的话,想起Herobrine冰冷的吻和更冰冷的占有,想起303意味深长的“提醒”,也想起Null那无法言说的沉默。
深渊之上,唯我与你同在。
Herobrine的话语是锁链,也是挑战。
沈安垂下眼睫,掩住纯白眼眸中那悄然滋长的、与绝望共生的决意。这场棋局远未结束,而他,这个看似被彻底标记的棋子,正在学习棋盘的规则,并暗中磨砺着自己的锋芒。
他要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不同于Herobrine所定义的——“光”的方向。即使那光芒微弱如风中之烛,即使通向它的道路布满了荆棘与背叛。
因为,唯有如此,他才不仅仅是“Herobrine的星星”。
他还是沈安。
故事,仍在深渊中蜿蜒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