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天边染上朝阳的时候,门庭前出现一位漂亮的夫人,手里拎着刚从专柜取来的包,身后的佣人紧紧跟随,从车上拎下来许多从杨家带来的物件。
家里的佣人见状跑过来匍匐在耳边说话,漂亮的夫人脸上立刻显现惊喜的神色,“回来了?”
佣人点点头,“嗯,少爷回来了,连同小少爷一起回来了,这结婚之前就应该住在家里的。”
杨栀心里高兴,张罗着家里的佣人做早餐。吴姨从后厨出来,刚好和她撞上,被杨栀拉着又回去了。
吴姨无奈笑起来,“哎哟夫人,早餐都准备好了,哪劳烦您动手啊~”
杨栀喜形于色,“幺幺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不是爱吃槐花蜜么,厨房还存了一罐,我给他做点糕点尝尝。”
“好。”吴姨。乐呵呵地随着她跨过门墩。
厨房出门向前百余步有一座小小的花园,粗野的石垛上,花盆挤挤挨挨,仲夏时节层层叠叠的花枝伸展到外面的鹅卵石小径上来。
贺家人独爱绿植,花园谈不上井井有条甚至有些杂乱。和严家后院的花海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
八点过后,贺家很少聚得这么齐在一起吃早餐。贺峻霖穿着白色短袖套装从楼上下来,在餐厅见到满身喜气的杨栀,离开扶手的动作一顿。
“幺幺!”杨栀看见他进门,立刻迎了上去。
贺峻霖不自然的扯出一抹笑容,带着磕巴喊了一句妈。早餐的糕点陆陆续续端上来,贺舒打着哈欠活动了下脖子从门外进来,路过时轻蔑的瞥了两人一眼在餐桌上落座。
面眉鸟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将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贺峻霖抽空看过去,发现父亲正一手拎着鸟笼一手抱着孩子从正门进了。
怪不得早上没见小豆芽跑进屋里找他,昨晚被父亲的两只小画眉逗得开心了,都没和贺峻霖一起睡,今早又一起出去了。
家里的佣人接过了贺起元手里的鸟笼,严贺从他身上下来,跑进贺峻霖怀里,摇摇晃晃地说外公给他买了个用草编织的小蚂蚱。
贺峻霖笑着给他擦擦汗,将他抱到腿上,“是嘛,玩的开心吗?”
“开心!”
贺起元看着笑出一口小白牙的孙子,坐在主位上擦手,难得舒心。
刚刚杨栀下去,从后厨又端了一盘淋了槐花蜜的糕点上来,看见贺峻霖怀里抱着的孩子,喜笑颜开地在丈夫身旁落座。
“我的乖孙!来给外婆看看~”杨栀抱过小豆芽,贺峻霖也没阻止,随着她去了。到底是一家人,也没必要弄得和仇人一样。
见人来齐了,杨栀将那盘亲手做的糕点往贺峻霖面前推了推,“幺幺,这是我专门给你做的软桃糕,还淋了些你最喜欢的槐花蜜,你快尝尝。”
当贺峻霖听见前半句时,心下不免因为母亲的行为受宠若惊,他拿起筷子,却在听见后一句时心瞬间凉下去半截。
握着筷子的那只手缓缓放下,杨栀见状脸上的期待逐渐转为不解。
“怎么了吗?”
贺峻霖沉默着不说话,另一边正在喝粥的贺起元和贺舒也投来了视线。此时,吴姨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手里捧着槐花蜜的玻璃罐。
“少爷你可不知道,夫人听说你回来今早儿专门到厨房给你做了糕点!”吴姨在桌前停下,自然地绕过去给贺舒的碗里添了勺槐花蜜,又走到贺峻霖身后,见少爷不对劲的表情,看了眼盘子里的糕点,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吴姨转过身,试探着询问杨栀:“夫人,这糕点是……?”
“软桃糕啊。”
吴姨笑容一僵。
杨栀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继续道:“现在是吃桃子的好季节,我母亲专门从杨家送来的,想着做成糕点尝尝鲜。”
餐桌上安静极了,吴姨脸色越发不好看起来,担心地看了眼贺峻霖,对杨栀说:“夫人……少爷他对桃子过敏啊……”
身体一瞬间像被掏空,杨栀满目无措和震惊,她竟然不知道贺峻霖对桃子过敏,作为亲生母亲还没有一个下人上心,说来着实让人笑话。
贺峻霖喉咙滚了滚,强压心中失落,“没关系的,吃饭吧。”
语闭几秒,贺峻霖又深吸一口气看向杨栀,“妈,下次记得就好。”
他是笑着说的,可眼底的悲伤却越来越大。杨栀思绪凌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顿饭吃得郁郁沉沉,不过是贺起元听了这话也是一惊,一语中的,他也心虚起来,便一声没吭。
吃完饭的贺峻霖一个人待在凉亭的棉垫上发呆,他看着无法破局的黑白棋子,烦躁地将棋盘揉乱,趴在矮桌上闭着眼平复心情。
耳边慵懒的夏日里,蝉鸣不断,老宅中浓密的树木枝条是那样的绿意盎然,那朱红的花朵点缀在枝条上,明亮鲜美。叶绿花红,让这个懒洋洋的夏天多了几分欢快和雀跃。
独留一个兴致厌厌的贺峻霖与这明亮的夏日格格不入。那副落寞的样子被远处的人收进眼底。
亮眼的光芒透过层峦叠嶂的檀木建筑打下一层金色的浮色,落在男人乌黑浓郁的发丝上,对方走近。
“霖霖。”
贺峻霖应声抬头,看见严浩翔像天降一般出现在自己眼前,他不可置信的揉了下眼睛。
男人立刻笑起来,穿着一身薄款的黑色连帽外衫,意欲慵懒。他在贺峻霖面前坐下,开始慢吞吞地将对方弄乱的棋子放好装进棋壶里。
“没做梦,是我。”
贺峻霖瞬间小嘴一瘪扑进严浩翔怀里,呜咽着往他身上蹭眼泪,“严浩翔,回家一点也不开心。”
严浩翔下意识搂住他的腰身,在贺峻霖的额头浅浅落下一个吻,“那想我吗?”
贺峻霖想都没想就点头,声音从脖颈处闷闷地传来:“想,快想死了。”
这么直白又热烈的话,严浩翔很少能在贺峻霖嘴里听见,他意外地挑了挑眉,转而又想起刚进贺家老宅时吴姨说的话,欣喜变成了心疼。
“早上的事情,我听吴姨说了。”严浩翔又将他搂紧几分,“如果你觉得在贺家待的不开心,我们就回去。”
贺峻霖退开,双手搭在他肩颈处,“可是结婚之前在家准备是礼数,现在跟你回去不就破了规矩了吗?”
“哪儿有那么多规矩。”严浩翔亲亲他嘴角,“你在我这就是规矩,你不开心,其他人都不重要了。”
心眸微颤,贺峻霖突然说不出话了。原来上天没有给他想要的,不是因为他不配,而是因为他值得拥有更好的。
严浩翔就是那个更好的。
平平仄仄缔良缘,恋爱情丝自早牵。海誓山盟皆缱绻,相亲相敬乐绵绵。
贺峻霖忽然觉得,爱上自己想爱的人,爱上爱自己的人,在那童年无数个日日夜夜丢失的归属感都在此刻重新回到了他的精神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