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卡莱尔.维尔曼,但我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存在。
维尔曼庄园的走廊里挂着历代祖先的肖像,他们用乌鸦般漆黑的眼睛俯视每一个经过的人。但当我走过时,那些画像会集体转过头,有的露出嫌恶的表情,有的则带着病态的兴奋窃窃私语——“看啊,那个孩子来了”、“血月预言中的那一个”、“他会毁了所有人”
“血月之子”——这是家族给我的称号。我出生那晚,天空悬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庄园里所有的乌鸦集体发出刺耳的鸣叫。据女仆们偷偷议论,母亲在生下我后便因大出血而死,而产房角落的阴影中,有人看到了渡鸦之主的虚影。
我的父亲,现任维尔曼家族族长塞巴斯蒂安·维尔曼,从未正眼看过我。我被安置在西塔楼的顶层房间,那里曾经是囚禁家族叛徒的地方。窗户上装有铁栏,门从外面反锁,只有送餐时才会打开。
五岁那年,我第一次见识到家族的“传统”。
那天深夜,我被粗暴地从床上拽起,带到庄园地下深处的祭坛。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焚香的气味,七层阶梯向下延伸,每一层墙壁上都刻着张开血口的乌鸦图腾。最底层是一个圆形石室,中央的石台上躺着一名昏迷的少年——我的堂兄艾德里安,那年他十七岁。
十二位家族成员手持黑蜡烛站成一圈,我的父亲站在石台前,手中握着一把陨铁匕首。他开始吟唱我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恐惧的咒文,石室墙壁上的乌鸦图腾仿佛活了过来,眼睛部位发出暗红色的光。
匕首落下时,艾德里安醒了过来。他的尖叫声在石室中回荡,但随着血液染红祭坛,那些声音逐渐微弱,最终消失。石室中央升起一团黑雾,隐约形成巨大乌鸦的轮廓,然后消散。
家族成员们如释重负,仿佛卸下了重担。他们平静地讨论着“契约得到满足了”、“家族又能安稳三十三年了”。没有人再看石台上那具苍白的尸体一眼。
我被家养小精灵拖回房间,整夜无法入眠。那年我才明白,维尔曼家族所谓的“昌盛”,建立在一代代血亲的牺牲之上。而根据预言,我——卡莱尔·维尔曼,将是下一个祭品,在十一岁那年被献给渡鸦之主。
接下来的几年,我在恐惧与孤独中度过。家族里的孩子被禁止与我玩耍,家庭教师授课时我只能躲在门外偷听。然而,我发现自己拥有一些奇怪的能力。
七岁时,我在房间里用意念让一支蜡烛熄灭又点燃,幻想自己在吃着甜腻的蛋糕,过生日,尽管我并没有见过生日蛋糕。
九岁时,我能听懂窗外乌鸦的叫声——它们在讨论远处的死亡和腐肉。最奇怪的是,每当我情绪激动时,周围的阴影会不自然地扭动,仿佛拥有生命。
“黑暗的共鸣,”我的叔叔家族中少数偶尔会与我说话的人——曾警告我,“渡鸦之主已经在你身上打下了印记。你越是使用这些能力,契约的束缚就越紧。”
“那我不使用呢?”我曾天真地问。
“那只会让血祭之夜来得更快。家族需要的是有价值的祭品,一个毫无潜力的废物连献祭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我学习,偷偷地、拼命地学习。我从门缝偷听家庭教师授课,从图书馆偷出禁书在深夜阅读,甚至尝试自学一些简单的咒语。我必须变得有用,但又不能太有用;必须展现价值,但又不能威胁到任何人。
这种走钢丝的生存方式让我早熟得可怕。我学会从人们的眼神中读出他们的意图,学会用乖巧的表象掩饰内心的计算,学会在适当的时候展现一点天赋,又在可能引起警惕时隐藏实力。
十岁生日那天,父亲第一次正式召见我。
书房里,他坐在巨大的橡木桌后,没有让我坐下。墙壁上的家族族徽——那只血口乌鸦——在炉火映照下仿佛随时会扑下来。
“还有一年,”他开门见山地说,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石头,“预言必须履行。你会为家族带来最大的荣耀——成为三十三年来最完美的祭品。”
“如果我不想死呢?”我鼓起勇气问。
父亲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你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祭品。艾德里安也问过,你猜他得到了什么答案?”
我沉默。我知道答案——石台上苍白的尸体。
“渡鸦之主赐予我们力量,我们回馈祂生命。这是维尔曼家族存在的基础。”父亲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你的出生就是为了这个时刻。感到荣幸吧,卡莱尔。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家族延续的基石。”
那一刻,我看着他宽阔却冰冷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期待彻底熄灭。
十一岁生日前一周,庄园的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仆人们走路时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家族成员们看我的眼神混杂着期待、恐惧和某种病态的兴奋。甚至连庄园本身似乎都在发生变化——墙壁上的乌鸦图腾在夜间会发出微光,走廊里的阴影移动得比往常更加活跃。
血月之夜终于来临。
我被带到地下七层的祭坛,这一次,我站在了石台上。冰冷的石头贴着我的后背,头顶是石室穹顶,上面雕刻着巨大的渡鸦之主形象——一只展开翅膀、眼中燃烧着永恒火焰的乌鸦。
十二位家族成员,包括我的父亲和三位叔叔,围成一圈。黑蜡烛被点燃,诡异的吟唱声在石室中回响。我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某种古老而可怕的存在正在接近。
父亲举起那把熟悉的陨铁匕首,刀刃在烛光下反射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犹豫,只有履行义务的坚定。
“以维尔曼之血,延续古老契约,”他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献上血月之子,祈求恩赐延续。”
匕首落下。
就在刀刃即将刺入我胸膛的瞬间,我左眼一阵剧痛——那只被称为“血月之眼”的暗红色眼睛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不是恐惧,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黑暗的东西从我体内爆发出来。
祭坛上的魔法阵突然逆转运行,黑蜡烛的火焰全部变成了血红色。父亲手中的匕首在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化为银色粉末。束缚我的绳索自动解开,我漂浮到半空中,身体被一层暗红色的光晕笼罩。
石室中响起渡鸦之主的鸣叫——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回响。那声音既古老又饥饿,既遥远又近在咫尺。
“错误的容器...”一个声音直接在我意识中低语,“不是祭品...是容器...”
混乱中,我看到家族成员们惊恐的表情。父亲试图重新控制仪式,但反噬的力量将他击飞到墙上。其他人有的逃跑,有的试图施法对抗,但所有魔法都在接触到我的红色光晕时消散。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感觉身体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混乱中,我看到家族成员们惊恐的表情。父亲试图重新控制仪式,但反噬的力量将他击飞到墙上。其他人有的逃跑,有的试图施法对抗,但所有魔法都在接触到我的红色光晕时消散。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感觉身体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骨骼在重组,血液在沸腾,某种不属于我的东西正在与我融合。最后,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