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铜门后,血纹再现
长白山的雪,落了十年,寒了岁月,却没能冷却张起灵体内躁动不安的麒麟血。
此时他正站在吴山居二楼的露台上,江南冬日的风裹挟着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他额前柔软的碎发,也吹得他身上单薄的黑色连帽衫微微晃动。他微微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自己的腕骨,那里一道淡金色的纹路格外显眼,不再是十年前从青铜门走出时那般浅淡难辨,如今早已深深刻入皮肉,像是一条活过来的小蛇,正随着他每一次平稳的呼吸,在皮肤下缓慢蜿蜒游走,时不时泛起一阵细密的灼热感。
这是麒麟血的印记,是他与生俱来的守护,却也是此刻折磨他最深的枷锁。
十年间,这道血纹愈发猖狂,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袭来时,骨头缝里都像是被人塞进了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密密麻麻的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疼得他浑身冷汗淋漓,几乎要跪倒在地,意识都在剧痛中模糊涣散。他试过忍耐,试过用自身的力量压制,可血纹的躁动一次比一次剧烈,像是要冲破皮肤的束缚,将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小哥,外面风大,快进来吧,别冻着了。”
客厅里传来吴邪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张起灵缓缓收回落在远方天际的目光,那目光澄澈又空茫,像是承载了千年的孤寂,转身迈步走进了温暖的客厅。
屋内的暖炉烧得正旺,熊熊火光驱散了江南冬日的湿冷,空气里弥漫着陈皮的醇厚和普洱的清香,还有一丝淡淡的烟火气,让人莫名心安。吴邪正坐在红木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古籍复印件,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是在琢磨上面的内容,桌上还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水汽袅袅升腾,模糊了桌角摆放的几张老旧照片,照片里是他们当年在长白山、在西沙、在塔木陀留下的身影。
见张起灵进来,吴邪立刻站起身,把那杯温热的普洱茶推到他面前,瓷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稍稍驱散了张起灵身上沾染的寒气。“刚沏的普洱,温着身子,你尝尝。”吴邪说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小哥,你腕骨的血纹,是不是又严重了?昨天我看你夜里偷偷起身,脸色白得吓人。”
张起灵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可腕骨处的灼热感却丝毫没有减弱。他没有回答吴邪的问题,只是安静地看着杯底舒展的茶叶,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吴邪提及的剧痛,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
他向来如此,所有的痛苦都自己扛着,从不肯向旁人吐露半分,哪怕是吴邪和王胖子,也极少能窥见他脆弱的一面。
吴邪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也不催促,只是自顾自地开口,把自己查到的消息和盘托出:“从你上次血纹发作之后,我就没闲着,托了不少人打听能稳定麒麟血的法子,小花那边也帮着四处联络线人。昨天晚上,西北的线人终于传来了消息,说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发现了一座从未被人涉足过的汉代古墓,古墓的石壁上刻着和麒麟血纹路极为相似的印记,还有古籍记载,那墓里藏着一件至宝,名叫麒麟印。”
说到这里,吴邪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张起灵,语气愈发郑重:“据说这麒麟印是当年能镇压麒麟血躁动的神器,只要能找到它,就能彻底稳住你体内的血纹,再也不用受那钻心的剧痛折磨了。”
张起灵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吴邪,似乎在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吴邪读懂了他眼中的疑虑,无奈地笑了笑,“那座古墓地处沙漠腹地,地形复杂,而且据线人说,墓里机关遍布,还有不少未知的凶险,比我们之前去过的任何一座古墓都要棘手。我和胖子肯定是要陪你去的,但这次情况特殊,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障,我特意找了个靠谱的人,他对西北的古墓地形熟悉,身手也没得说,有他陪着,能少很多麻烦。”
吴邪的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了一声吊儿郎当的轻笑,声音带着几分散漫不羁,穿透力极强,隔着楼板都能清晰地传到二楼客厅:“吴小佛爷这话我爱听,靠谱这俩字,我黑瞎子担着,那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这声音辨识度极高,张起灵的目光瞬间抬了起来,落在了楼梯口的方向。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慢悠悠地晃悠着上了楼,他身形挺拔,身姿散漫,鼻梁上始终架着一副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嘴角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黑金古刀模样的缩小版挂饰,指尖灵活地转动着,步伐轻快,带着几分痞气,可周身却隐隐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场,绝非等闲之辈。
男人刚踏进客厅,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张起灵的身上,尤其是在他腕骨处那道泛着淡金色光芒的血纹上停留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哟,这不是哑巴张吗?好久不见,你这麒麟血纹,怎么都快爬到胳膊肘了?看来这些年,过得不太舒坦啊。”
来人正是黑瞎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身手卓绝,心思缜密,只是向来爱装疯卖傻,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张起灵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收回目光,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吴邪连忙上前打圆场,对着黑瞎子递了个眼色:“黑爷,辛苦你跑一趟,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麻烦倒是谈不上,”黑瞎子笑着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张起灵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不过吴小佛爷,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这次去塔克拉玛干,那可是玩命的活儿,那座汉代古墓据说邪性得很,稍有不慎就得把命丢在里面。我这人别的不求,就求个财,之前说好的价钱,得翻三倍,毕竟要陪着这位祖宗去闯鬼门关,我总得给自己留点棺材本,不然真折在里面,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吴邪早就料到他会狮子大开口,无奈地叹了口气,当即点头应下:“行,三倍就三倍,只要能顺利找到麒麟印,价钱不是问题,事后我再额外给你加一份酬劳。”
“爽快!”黑瞎子打了个响指,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弯成了一道弧度,语气里的笑意更浓,“还是吴小佛爷懂我。”
说笑间,黑瞎子的目光再次落在张起灵的腕骨上,语气里的戏谑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哑巴张,我可不是吓唬你,你这麒麟血纹如今已经到了临界点,再不加控制,下次发作的时候,体内的麒麟血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你不仅会承受极致的痛苦,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给烧没了,连骨头渣都剩不下。那麒麟印是唯一能救你的法子,你可得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那座古墓里的东西,比你当年在青铜门里见的还要邪性,机关陷阱防不胜防,还有不少未知的凶物,这次去,九死一生,你可得做好准备。”
张起灵这才缓缓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黑瞎子。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神,可张起灵却能感受到,墨镜背后的目光深邃如渊,像是藏着整片沙漠的风沙,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西沙的海底墓里,也是这样危急关头,这个男人穿着潜水服,脸上沾着血污,却依旧笑着伸出手,把他从密密麻麻的尸蹩堆里拉了出来,那时候他的墨镜上还沾着尸蹩的血迹,却笑得一脸轻松。
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张起灵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许久,才吐出几个字,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却清晰地传到了黑瞎子的耳中:“什么时候走?”
黑瞎子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打了个响指:“明天一早出发,我回去收拾装备,枪支弹药、防毒面具、破解机关的工具我都准备齐全,你就管好你这不听话的麒麟血纹就行,别在路上发作,到时候我可没时间照顾你。”
他说着,站起身准备告辞,走到楼梯口时,却又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张起灵,脚步轻快地走了回来,在张起灵猝不及防之际,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腕骨处的血纹。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张起灵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黑瞎子先一步收回了手指。
“对了,哑巴张,”黑瞎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透过墨镜传来,格外清晰,“路上要是血纹发作,疼得扛不住了,就叫一声瞎子,不管我在哪个角落,都能听得到。”
说完,他不再停留,摆了摆手,慢悠悠地晃悠着下了楼,黑色的皮夹克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只留下那句带着温度的话语,在客厅里久久回荡。
张起灵的指尖猛地蜷起,紧紧握成了拳头,腕骨处的血纹因为刚才那轻轻一碰,灼热感愈发强烈,像是要烧起来一般。他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暖炉的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跳动着细碎的星子,原本空茫孤寂的眸底,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他看着黑瞎子离开的方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格外清晰。
吴邪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松了口气。他知道,有黑瞎子陪着张起灵,至少能多一份保障,希望这次能顺利找到麒麟印,让小哥彻底摆脱麒麟血纹的折磨,往后能安稳度日,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窗外的风还在吹,江南的冬日依旧湿冷,可吴山居的客厅里,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相聚,多了几分暖意,也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许,只是没人知道,即将到来的沙漠古墓之行,会是怎样一场九死一生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