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遇蛇

初雨的二十岁生日，没有蛋糕和蜡烛，只有扑面的腥膻风与遮天蔽日的古树。脚下是湿润的腐叶层，踩上去软腻的触感让她浑身发紧，不过是低头捡个掉落的发绳，再抬头，熟悉的城市街景就成了从未见过的远古蛮荒，目之所及，是用兽皮和原木搭起的简陋窝棚，几个浑身涂着红纹、披散着长发的原始人正警惕地盯着她，嘴里发出晦涩难懂的音节，语言不通的窘迫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穿着的粉色连帽外套在这片灰褐色的蛮荒里格外扎眼，像一簇突兀的花，攥着衣角往后退时，脚踝突然蹭到了冰凉的东西，滑腻的触感顺着小腿往上爬，初雨猛地低头，一条碗口粗的青蛇正盘踞在她脚边，竖瞳冷冽地盯着她，信子吐动间，带着淡淡的草木腥气。

她吓得僵在原地，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下一秒，眼前的青蛇竟开始扭曲变形，鳞片褪去，化作白皙的肌肤，蛇身收束，只留一截泛着莹润绿光的蛇尾拖在地上，人身蛇尾的男人立在她面前，墨发垂落，眉眼冷峭，竖瞳依旧是青蛇的模样，凝着几分审视与冷意，他便是幽瞳。

初雨的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慌乱中摸到口袋里早上出门前塞的小药瓶——那是朋友送的搞怪“语言天才药”，说是吃了能听懂任何话，她当时只当玩笑，此刻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拧开瓶盖，将里面的淡蓝色药丸咽了下去，药丸入口即化，带着一丝清甜。

不过片刻，耳边原本晦涩的音节突然变得清晰，而面前幽瞳开口，冷冽的声音直直钻进她的耳朵，带着蛮荒特有的粗粝：“你哪个部落的？”

初雨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药真的起作用了，她能听懂他说话了！惊喜压过了一半的恐惧，可面对幽瞳那双冷冽的竖瞳，还有他身后不远处依旧虎视眈眈的原始部落族人，她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哪是什么部落的人，她是从千年后的现代来的，在这片兽人横行、动物能化形的蛮荒里，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异乡人。

她攥紧了粉色外套的衣角，那抹鲜艳的粉色在幽瞳的绿色蛇尾旁，显得格外脆弱，她咽了口唾沫，往后又退了半步，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我……我没有部落。”

话音落下，幽瞳的竖瞳微微收缩，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从她干净的手指，到她款式怪异的粉色外套，再到她身后空无一人的林间，显然不信她的话。蛮荒之中，从没有无部落的兽人，更没有这样穿着奇特、模样娇弱的雌性，她的出现，本身就透着古怪。

风穿过林间，带起树叶的沙沙声，部落的族人发出低低的嘶吼，像是在提醒幽瞳，眼前的陌生人或许是威胁，幽瞳的尾尖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点泥土，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形高大的他，将初雨的身影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没有部落？那你从何处来？”

初雨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她看着幽瞳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肌肤是冷白色的，脖颈处还有淡淡的青鳞纹路，尾尖偶尔会轻轻晃动，泛着冷光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她只要说一句谎话，就会立刻被他撕碎。

她咬着唇，脑子里飞速转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来历，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吧？在这片连语言都刚刚能互通的蛮荒里，这样的话，只会被当成疯子，甚至引来更大的危险。

林间的腥气更浓了，远处似乎传来了其他兽人的嘶吼，幽瞳的目光瞥向林间深处，又落回初雨身上，尾尖轻轻缠上了她的脚踝，冰凉的触感让初雨浑身一颤，他的声音冷了几分：“不说？那就跟我回部落，让族长定夺。”

粉色的衣角被风掀起，初雨看着缠在自己脚踝上的绿色蛇尾，看着幽瞳那双不容拒绝的竖瞳，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在这片陌生的蛮荒里，她孤身一人，根本无法生存，跟着他回部落，或许是唯一的生路，哪怕前路未知，哪怕部落里的族人个个看起来都充满了敌意，她也只能点头。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幽瞳的蛇尾，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指尖发麻，她小声应道：“好。”

幽瞳的竖瞳微微柔和了一瞬，尾尖松开了她的脚踝，却依旧挡在她身前，像是在护着她，又像是在监视她，他转身，绿色的蛇尾在腐叶层上滑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头也不回地说：“跟上，别掉队，蛮荒的夜里，有吃人的东西。”

初雨连忙跟上，她的运动鞋踩在腐叶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与幽瞳蛇尾滑过地面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粉色的身影跟在绿色蛇尾的身后，一步步走向那个充满未知的原始部落，她知道，从她吞下那瓶“语言天才药”，听懂幽瞳说话的那一刻起，她的二十岁，就彻底坠入了这片蛮荒，往后的日子，都将在这片兽人横行的土地上，艰难求生。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件扎眼的粉色外套，还有她这个“无部落的雌性”，已经在这片蛮荒里，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幽瞳那冷冽的竖瞳里，除了审视，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好奇这个穿着奇特、模样娇弱的雌性，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