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冥舟在云层中平稳飞行了七日。
这七日里,范冥与白巳逐渐形成一种奇妙的相处模式。范冥每日修炼剑诀,尝试突破瓶颈;白巳则研究如何更快恢复实力,顺便研究各种...食谱。
是的,食谱。
白巳对食物的执着超乎想象。他不仅详细记录了沿途见过的各种妖兽、灵植,还根据它们的灵力属性、肉质特点,分门别类制定了“烹饪方案”。
“你看,这是‘赤炎豪猪’,”白巳拿着一卷兽皮纸,指着上面的图画和文字,认真地向范冥介绍,“火属性妖兽,肉质偏硬,但蕴含火灵力。最适合用寒潭水浸泡三日,去其燥气,再以文火慢炖十二时辰,佐以冰心草、雪莲...”
范冥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中寒冥剑缓缓擦拭。
“还有这个,‘碧玉灵蛇’,木属性,肉质鲜嫩但有毒。需先以雷法祛毒,再切片生食最佳,能清心明目...”
“你记这些做什么?”范冥终于忍不住问。
白巳理所当然地说:“吃啊。等我实力恢复了,要去把这些都吃一遍。”
范冥:“......”他有时候真的怀疑,白巳被冰封前可能不是修仙大能,而是某个隐世的...厨神?
不过话说回来,白巳做的食物确实美味。这几日他变着花样做饭,用的都是沿途采集的灵果、野菜,搭配之前剩下的鸦王肉。范冥甚至感觉自己灵力都精纯了一些——当然,他绝不会承认是因为吃得好。
“前方就是‘清风州’了。”范冥走到控制台前,看着晶壁上显示的地图,“我们需要在此补给,顺便打听一下修仙大会的最新消息。”
清风州是北域通往中域的必经之地,州内最大城池“清风城”是七十六州有名的贸易枢纽,三教九流汇集,消息灵通。
寒冥舟在清风城外的专用停靠场降落。范冥收起飞舟,与白巳步行入城。
清风城果然繁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有御剑飞行的修士,有驾驭妖兽的驭兽师,也有普通凡人商贩,构成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白巳好奇地四处张望,金色竖瞳中满是新奇。他失去记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冰糖葫芦!”白巳眼睛一亮,指着路边小贩扛着的草靶子。
那草靶子上插满红艳艳的冰糖葫芦,晶莹剔透,很是诱人。
范冥皱眉:“那是凡俗小吃,对修行无益。”
“可我想吃。”白巳眼巴巴地看着,那表情像极了讨食的小动物。
范冥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走到小贩面前,买了两串。
“给你。”他将一串递给白巳。
白巳接过,咬了一口,顿时眼睛弯成了月牙:“好甜!”
他吃得满足,嘴角沾上糖渍。范冥看着,下意识想伸手去擦,但想起那晚的尴尬,又收了回来。
“你自己擦擦嘴。”范冥移开视线。
白巳舔了舔嘴角,把糖渍舔干净了。那粉嫩的舌尖一闪而过,范冥不知为何,心跳漏了一拍。
“二位仙长,需要住店吗?”一个机灵的小厮迎上来,“我们‘清风客栈’是城中最好的,安静舒适,还提供灵食。”
范冥正需打听消息,客栈确实是好选择:“带路。”
清风客栈果然气派,五层楼阁,雕梁画栋。小厮将二人引至三楼雅间,窗外可见城中主街,视野开阔。
“二位仙长先休息,灵食稍后送来。”小厮恭敬退下。
范冥在房间四周布下隔音结界,这才对白巳说:“你先在此休息,我去城中打探消息。”
“我也去。”白巳立刻说。
“你...”范冥本想拒绝,但看到白巳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改口,“跟着可以,但少说话,别惹事。”
“我什么时候惹过事?”白巳一脸无辜。
范冥想起他召唤雷海烤大鸟的场景,嘴角抽了抽:“总之,低调。”
二人来到城中最大的茶楼“听风阁”。这里是消息集散地,三教九流汇聚,最适合打探情报。
找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范冥点了一壶灵茶。茶香袅袅,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凝神倾听周围谈话。
“听说了吗?南域那位十八岁的天元纪天才,已经到中域了!”
“何止,西域‘金刚寺’也出了个妖孽,据说把‘罗汉金身’炼到了第七重,地元境就能硬抗天元一击!”
“东域‘青木宗’的圣女也不简单,天生‘乙木灵体’,一手治愈之术出神入化...”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关于七十六州大会的。范冥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心中压力又增几分。果然如宗主所说,这一届大会天骄辈出。
白巳对这些不感兴趣,专心吃着桌上的茶点。听风阁的糕点做得精致,他每样都尝了一点,然后凑到范冥耳边,小声点评:“这个绿豆糕太甜,那个桂花酥还行,但火候过了点,不如我做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范冥身体一僵,手中茶杯差点没拿稳。
“坐好。”他低声说。
白巳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坐直了。
这时,邻桌的谈话引起了范冥的注意。
“...极寒禁区最近有异动,听说有人看到禁区深处有金光冲天。”
“真的假的?那鬼地方连天元强者都不敢深入。”
“千真万确!我有个兄弟在北域剑宗当外门弟子,他说剑宗已经派人去查看了。”
范冥心中一紧。极寒禁区...师尊...
“还有更邪门的,”那人压低声音,“听说有人在禁区边缘捡到一块古玉,上面刻着奇怪纹路,像是某种封印...”
玉佩!
范冥与白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几位兄台,”范冥起身,走到邻桌,拱手道,“方才听你们提到极寒禁区的古玉,不知可否详细说说?”
那桌是三个散修打扮的中年人,见范冥气度不凡,也不敢怠慢。其中一人道:“这位道友也对禁区感兴趣?其实我们知道的也不多,都是道听途说。不过听说那古玉被‘百宝阁’收去了,准备在三天后的拍卖会上拍卖。”
百宝阁,七十六州最大的连锁商行,背景深厚,分行遍布各州。
“多谢。”范冥回到座位,神色凝重。
如果那块古玉真的与师尊有关,或是与白巳有关,他必须弄到手。
“我们要参加拍卖会?”白巳问。
范冥点头:“但百宝阁的拍卖会需要邀请函或足够的身家证明。我身上灵石不多...”
他虽是剑宗天才弟子,但剑宗并非富裕宗门,给的资源大多用于修炼,灵石储备有限。
白巳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这个值钱吗?”
那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通体莹白,内部有云雾流转,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范冥瞳孔一缩:“这是...‘千年雪魄珠’?你哪来的?”
“不知道,”白巳老实说,“就在储物戒里,还有好几颗呢。”
范冥:“......”他突然意识到,白巳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有钱——或者说,曾经更有钱。
千年雪魄珠是炼制冰属性法宝的极品材料,一颗就价值数万上品灵石。白巳居然说“还有好几颗”...
“这个应该够参加拍卖会了。”范冥心情复杂地说。
回到客栈,范冥开始计划如何参加拍卖会。百宝阁的拍卖会规格极高,不仅需要财力,还需要身份验证。他作为北域剑宗代表,倒是可以以宗门名义参加,但那样太招摇,容易引起注意。
“不如我们伪装一下?”白巳提议,“我看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主角易容换装,混入拍卖会,然后大杀四方...”
“少看些话本。”范冥无奈,“不过伪装确实有必要。”
他取出一件黑色斗篷,又拿出两张面具。这是剑宗秘制的“幻影面具”,能改变佩戴者的面容气息,只要不是修为高出太多,很难识破。
“戴上。”范冥将一张面具递给白巳。
白巳好奇地戴上,面具触肤即化,变成一层薄膜覆盖在脸上。他走到铜镜前一看,镜中是个相貌普通的青年,毫无特色。
“好神奇!”白巳转头看向范冥,发现范冥也变了模样,成了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从现在起,我叫‘冥寒’,你叫‘白夜’。”范冥交代,“记住,我们是来自北域小家族的兄弟,来参加拍卖会购买修炼资源。”
“兄弟?”白巳眨眨眼,忽然凑近,伸手揽住范冥的肩膀,“那哥哥要照顾弟弟哦。”
范冥身体一僵,想推开白巳,但看到他那双金色竖瞳中狡黠的笑意,又忍住了。
“别闹。”范冥最终只是拍了拍白巳的手,“明天先去百宝阁验证资格。”
夜深,二人各自休息。
范冥盘坐在床上修炼,却总是静不下心。脑海中总浮现白巳揽着他肩膀的画面,还有那声带着笑意的“哥哥”...
“心乱了。”范冥苦笑。他修剑道,讲究心如止水,剑心通明。可自从遇见白巳,他的心境就屡屡波动。
隔壁房间,白巳也没睡。他躺在床上,把玩着那颗千年雪魄珠。
珠子冰凉,触感熟悉。他隐约记得,这珠子似乎是他...很重要的人送的?是谁呢?想不起来。
脑海中又浮现范冥的脸。戴着面具的,没戴面具的,严肃的,无奈的...
“哥哥...”白巳轻声念着这个词,忽然觉得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很奇怪,很奇怪。
次日,二人来到百宝阁清风城分行。
这是一座七层塔楼,飞檐斗拱,金碧辉煌。门口有护卫把守,修为竟都是地元五重以上。
范冥出示了千年雪魄珠,很快被引至贵宾室。接待他们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管事,笑容可掬。
“二位贵客,这千年雪魄珠品质极佳,估价八万上品灵石。”管事眼睛毒辣,“不知二位是想直接出售,还是作为抵押获取拍卖资格?”
“抵押。”范冥沉声道,“我们想参加三天后的拍卖会。”
“没问题!”管事取出一块紫色玉牌,“这是贵宾令牌,持此牌可进入二楼包厢。拍卖会当晚,凭此牌入场即可。”
办好手续,二人正要离开,管事忽然道:“二位可需要拍卖会的物品清单?本次拍卖有不少好东西,或许有二位感兴趣的。”
范冥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目光定格在最后几件压轴物品上。
其中一件,描述是:“古玉佩,出自极寒禁区,纹路奇特,疑似上古封印物。起拍价:五万上品灵石。”
图案虽然模糊,但范冥一眼就认出,那纹路与自己玉佩上的极为相似!
“我们要了。”范冥对白巳说。
白巳点头,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看到那玉佩图案时,心中也涌起强烈的熟悉感,甚至...有些刺痛。
离开百宝阁,二人走在街上。范冥神色凝重,白巳则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范冥注意到白巳的异常。
白巳摇头:“不知道,看到那玉佩图案,心里不舒服。”
范冥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握住白巳的手腕:“别多想,拿到玉佩再说。”
他的手温热有力,白巳冰凉的手腕被握住,竟感到一丝暖意从接触处蔓延开来,直入心扉。
“嗯。”白巳轻声应道,反手握住了范冥的手。
两手相握,温度交融。
范冥身体微震,却没有抽回。街道上人来人往,无人注意到这两个“相貌普通”的男子,正以这样亲密的姿势并肩而行。
阳光洒落,将二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有些感情,如春芽破土,悄然而生。
有些秘密,如迷雾渐散,即将揭晓。
三天后的拍卖会,将会是这一切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