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冥舟穿云破雾，已飞行三日。
这法器虽名为“舟”，实则是一座三层小楼阁，通体由千年寒铁木打造，表面刻满符文，飞行时散发淡淡蓝光，在云层中如一道流星。
一层是控制室与储物间，二层是修炼室与卧房，三层则是个露天平台，可观赏云海景色。
此刻，范冥正在二层修炼室内闭目调息，周身灵力如雾气翻涌。寒冥剑悬浮在他身前，剑身嗡鸣，与主人灵力共鸣。
白巳则待在另一间卧房内，盘坐在床榻上，双手结印，尝试运转体内残存灵力。金色微光在他指尖流转，却忽明忽暗，极不稳定。
“咳...”白巳突然咳出一口鲜血，血中竟带冰晶。
他苦笑着擦去血迹：“这冰封千年，经脉都冻伤了吗...”
事实上，白巳的状况比范冥想象的更糟。他能感知到自己曾经拥有远超天元纪的力量，但如今体内灵力百不存一，经脉多处断裂，连完整运转一个小周天都做不到。
更奇怪的是，他的记忆支离破碎，只记得自己名叫白巳，以及一些零散的功法片段，其余的——身世、来历、为何被冰封——全都模糊不清。
唯一清晰的，是那块玉佩。
白巳走到窗边，望向范冥所在的修炼室方向。他能感觉到，那块玉佩与自己有着某种本源的联系，仿佛...本就是一体。
“你究竟是谁？我又究竟是谁？”白巳喃喃自语。
忽然，舟身剧烈一晃！
“轰隆——”
外面传来巨响，寒冥舟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
范冥瞬间睁开眼，寒冥剑已握在手中，冲出修炼室。白巳也紧随其后。
二人来到一层控制室，只见前方透明晶壁上显示，寒冥舟正被一群黑色怪鸟包围。这些鸟体型巨大，翼展足有丈余，鸟喙尖锐如铁，眼中泛着红光。
“是赤眼铁喙鸦！”范冥脸色一沉，“这东西通常群居在‘黑风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赤眼铁喙鸦是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地元纪三四重的实力，单独一只不足为惧，但它们是群居动物，动辄数百只一起行动，连天元纪强者见了都要头疼。
此刻，至少有上百只铁喙鸦包围了寒冥舟，疯狂啄击舟体防护罩。防护罩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撑不了多久。
“我来控制飞舟加速突围，你...”范冥转头对白巳说，话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白巳正盯着那群铁喙鸦，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食欲？
“你...想干什么？”范冥有种不祥的预感。
白巳舔了舔嘴唇：“这些鸟，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范冥：“？？？”
“我饿了。”白巳认真地说，“被冰封千年，虽然不会死，但也会饿的。”
范冥扶额：“现在是讨论吃的时候吗？这些是妖兽，不是食材！”
“妖兽肉质更劲道，蕴含灵力，大补。”白巳说着，居然真的开始分析起来，“看那只领头的，羽毛油亮，肌肉发达，烤起来一定外焦里嫩...”
“闭嘴！”范冥忍无可忍，“现在是想办法突围！”
话音刚落，舟体又是一阵剧烈摇晃，防护罩终于破碎！两只铁喙鸦从缺口冲入，直扑控制室。
范冥挥剑斩出，寒冰剑气瞬间将一只铁喙鸦冻成冰雕。另一只却灵活躲过，铁喙直啄白巳面门。
白巳不闪不避，只是抬手一抓——
“噗嗤。”
那只凶悍的铁喙鸦，竟被他徒手捏爆了头。
鲜血与脑浆四溅，却无一滴沾到白巳白衣。他嫌弃地甩了甩手：“太粗暴了，影响肉质。”
范冥看得目瞪口呆。虽然铁喙鸦只是三阶妖兽，但徒手捏爆也太...而且白巳刚才那一抓，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某种玄奥轨迹，连范冥都没完全看清。
“你到底是什么修为？”范冥忍不住问。
白巳歪头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感觉，打这些小鸟还是没问题的。”
说着，他居然真的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你疯了！”范冥急忙跟上。
寒冥舟外，狂风呼啸。上百只赤眼铁喙鸦见有人出来，顿时兴奋尖叫，如黑云般扑来。
白巳站在舟首，白衣猎猎，黑发飞扬。面对汹涌而来的鸦群，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定。”
轻轻一个字，却仿佛蕴含无上威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所有铁喙鸦，包括那些正在啄击舟体的，全都僵在半空，仿佛被无形力量禁锢。它们眼中红光闪烁，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范冥震惊地发现，这不是简单的灵力禁锢，而是...空间凝固？时间停滞？他分不清，只觉得这一刻的白巳，气质完全变了，宛如天神下凡。
白巳转头对范冥笑了笑：“想怎么吃？烧烤还是炖汤？”
范冥：“......先解决危机好吗？”
“已经解决了啊。”白巳一脸无辜，“它们现在动不了，我们可以慢慢挑。那只领头的最大，那只羽毛最亮，还有那只...咦？”
白巳忽然皱眉，看向鸦群后方。
只见远处云层中，一道黑影疾驰而来，竟是一只体型比普通铁喙鸦大十倍的巨鸟！它眼中红光如血，铁喙上竟有电弧闪烁。
“铁喙鸦王，五阶妖兽！”范冥脸色大变，“相当于地元九重甚至天元一重！”
鸦王发出一声刺耳鸣叫，被禁锢的鸦群竟开始微微颤动，显然白巳的控制对鸦王效果有限。
白巳也认真起来：“这只看起来更好吃。”
范冥已经放弃吐槽了，寒冥剑横在胸前：“一起出手，速战速决。”
“不用。”白巳摆摆手，“你站着别动，看我的。”
说着，他居然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一种古老晦涩的语言，范冥一个字都听不懂，却感到周围灵力开始疯狂汇聚。
鸦王似乎察觉危险，铁喙张开，一道粗大雷电劈向白巳！
范冥正要出手抵挡，却见白巳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左手，轻描淡写地一抓——
那道足以劈碎山石的雷电，竟被他抓在手中，如一条小蛇般扭动！
“雷法？我也会。”白巳微微一笑，右手结印一变。
“九天玄雷，听我号令。”
话音落，天空中乌云汇聚，雷光闪耀。不是一道两道，而是...一片雷海！
无数雷电从天而降，精准劈在每一只铁喙鸦身上，包括那只鸦王。鸦王发出凄厉惨叫，浑身焦黑，从空中坠落。
白巳眼睛一亮，飞身而起，接住下坠的鸦王尸体：“今晚有烤大鸟吃了！”
范冥站在原地，看着满天下“鸦”的壮观景象，再看看兴高采烈提着鸦王尸体的白巳，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
片刻后，寒冥舟降落在下方一座山峰平台上。
白巳真的开始处理那只鸦王尸体。他手法熟练得惊人，拔毛、开膛、清洗一气呵成，仿佛做过千百遍。
更让范冥惊讶的是，白巳从储物戒（范冥借给他的）中取出的调味料——盐、蜂蜜、各种香料，一应俱全。
“你...怎么会有这些？”范冥忍不住问。
白巳一边给鸦王抹调料，一边理所当然地说：“不知道，但我就是知道怎么做好吃。可能我以前是个厨子？”
范冥：“......”哪个厨子会召唤九天玄雷？
篝火燃起，鸦王被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白巳专注地翻转烤架，时不时刷上一层蜂蜜。火光映在他脸上，金色竖瞳中跳动着温暖的光，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竟有种居家的感觉。
范冥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一动。
“好了！”白巳切下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鸦腿，递给范冥，“尝尝。”
范冥迟疑接过，咬了一口。
外皮焦脆，内里鲜嫩多汁，香料与蜂蜜完美融合，竟然...真的很好吃！
“怎么样？”白巳期待地问，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范冥点头：“不错。”
白巳顿时笑开了花，自己也撕下一块肉，吃得满嘴流油。完全看不出刚才召唤雷海的威严模样。
两人围着篝火，默默吃着烤肉。夜幕降临，星辰浮现，山风微凉。
“你为什么愿意带着我？”白巳忽然问，“我是个来历不明的人，还可能是危险人物。”
范冥沉默片刻，取出腰间玉佩：“因为这个。它与你有关，而我师尊的失踪也可能与极寒禁区有关。我觉得，你是线索。”
“只是线索？”白巳挑眉。
“不然呢？”范冥反问。
白巳凑近了些，金色竖瞳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神秘：“也许不只是线索呢。你救我时，我虽然被冰封，但其实有模糊意识。我能感觉到你的灵力，很纯净的寒冰之力，与这极寒禁区同源。”
范冥心中一震：“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能也不是普通人。”白巳意味深长地说，“至少，不是纯粹的‘人’。”
范冥握紧玉佩，没有接话。其实他自己也有猜测——为何他对极寒禁区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为何师尊当年偏偏从北方雪原带回他？为何他能轻松修炼《寒冥剑诀》，这本连许多冰灵根修士都觉得难以入门的功法？
“等我记忆恢复，或许能解答你的疑惑。”白巳又恢复了轻松语气，拍拍范冥肩膀，“在那之前，我们就做一对同行的伙伴吧。你保护我恢复，我帮你找师尊。”
范冥看着白巳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皮肤在火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你脸上有炭灰。”范冥鬼使神差地伸手，擦去白巳脸颊上的一点黑迹。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两人都是一愣。
白巳的皮肤很凉，但很光滑。范冥的手指温热，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
四目相对，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咳。”范冥收回手，别开视线，“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哦。”白巳摸了摸被触碰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失去记忆，连基本的情感认知都模糊。但刚才范冥触碰他时，他心跳莫名加快，这...是什么感觉？
夜深，两人各自回舱休息。
范冥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他想起白巳召唤雷海时的威严，又想起他烤肉时的专注，还有那双金色竖瞳中的迷茫...
“真是...麻烦的人物。”范冥喃喃自语，却不知为何，嘴角微微上扬。
隔壁房间，白巳也没有睡。他盘坐在床上，尝试运转记忆中的一门功法——《九天御雷真诀》。
这是他在对抗鸦王时，脑海中自动浮现的功法。很熟悉，仿佛他曾经修炼到极高境界。
但此刻，他只能勉强凝聚一丝雷光，经脉便剧痛难忍。
“实力恢复，需要时间...”白巳睁开眼，看向范冥房间的方向，“也需要...他的帮助。”
他能感觉到，范冥身上的寒冰灵力，与他体内的某种力量共鸣。靠近范冥时，他的伤势恢复会快一些。
“也许，这就是缘分？”白巳不懂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但觉得用在这里很合适。
他躺下，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范冥为他擦去炭灰的画面。
“温暖...”白巳轻声说，第一次觉得，失去记忆或许也不是坏事，至少可以遇见这样一个人。
寒冥舟静静停在峰顶，月光洒落，如披银纱。
舟中两人，各怀心思，却不知命运之线已将他们紧紧缠绕。
七十六州之路还长，前方等待他们的，不仅是修仙大会的角逐，还有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秘密，以及...两颗心在不知不觉中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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