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阿尔卑斯山下的疗养院,春。
铃兰花圃里的冰之泪已经长成一片。那些冰蓝色的花朵在晨雾中半透明地舒展,花瓣上的露珠像凝固的时光,折射着初升的日光。花圃边多了一张长椅,木质已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泽。
沐景颜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她的头发比五年前长了些,松松编成辫子搭在肩上,发间别着那枚冰蓝色的铃兰胸针——五年过去,宝石依然清澈如初。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深色长裤,膝盖上摊开一本化学期刊,但目光落在花圃深处。
那里,一个穿着浅蓝色小裙子的小女孩正蹲在花丛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一朵铃兰的花瓣。女孩约莫三岁,头发是柔软的栗色,眼睛像阿尔卑斯山秋天的湖水,清澈见底。
“暖暖,轻一点。”沐景颜轻声提醒,声音里带着笑意,“铃兰很娇弱。”
女孩回过头,朝她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妈妈,它在跟我说话。”
暖暖,敖暖,她和敖瑞鹏的女儿。出生的那个春天,疗养院的铃兰开得特别盛,敖瑞鹏抱着襁褓中的女儿站在花圃边,轻声说:“就叫暖暖吧。愿她的人生,永远有温暖的阳光。”
如今暖暖三岁了,继承了父亲的眼睛和母亲的敏锐。最特别的是,她似乎能感觉到那些铃兰的“声音”——不是真正的语言,而是一种模糊的情绪共鸣,像沐景颜当年与林晚建立的那种连接的微弱版本。
“它说什么了?”沐景颜合上期刊,走到女儿身边蹲下。
暖暖的小手轻轻捧住那朵花,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它在说……谢谢你来看我。”
沐景颜的心柔软成一团。她将女儿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那你要跟它说什么?”
“说……”暖暖想了想,“说明年我还来。”
花圃深处,铃兰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点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沐景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五年的婚姻,让她能分辨出敖瑞鹏每一步的节奏,能从他呼吸的频率判断他的心情。
果然,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开衫轻轻披在她肩上,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他惯用的松木味洗发水的淡香。
“早上凉,怎么不多穿点?”敖瑞鹏在她身边蹲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这是医生丈夫改不掉的习惯,哪怕她身体已经比五年前健康得多。
“不冷。”沐景颜侧头看他。晨光中,他的侧脸比五年前多了些棱角,下颌线更分明了,眼角也添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看她的眼神依然温柔得像盛着整个春天的湖泊。
敖瑞鹏的手从她额头滑到脸颊,拇指轻轻抚过她眼下——那里有淡淡的青影,是昨晚熬夜看论文的结果。
“又没睡好?”他的声音里有关切,但没有责备。
“林晚的新论文发表了,我想第一时间看完。”沐景颜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坚实的支撑,“她在神经可塑性研究上有了突破性发现,可能帮助更多像她一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