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暴风雪像是突然苏醒的巨兽,开始吞噬阿尔卑斯山。
木屋在狂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窗外的世界变成一片混沌的白色。沐景颜站在窗前,看着雪花以近乎水平的角度横扫而过,能见度不超过十米。
“气象预报说这场雪会持续到明天中午。”敖瑞鹏在她身后说,手里拿着刚刚更新的卫星云图,“医疗转运团队已经出发了,但以现在的路况,至少还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到这里。”
他走近,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她肩上。不是安慰,更像是确认她的存在——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任何分离都让人不安。
“林晚呢?”沐景颜没有回头,身体微微向后靠,让肩膀轻轻抵着他的手臂。
“情况稳定,但很脆弱。”敖瑞鹏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我给她用了镇静剂,让她能休息一会儿。林澈在守着她。”
沐景颜终于转过身。壁炉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眼底的血丝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他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
“你需要休息。”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的青影,“哪怕只是半小时。”
敖瑞鹏握住她的手,低头,将脸颊贴在她掌心。这个动作很突然,带着一种罕见的依赖感。他的皮肤温热,胡茬刺痒,呼吸拂过她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
“那你陪我。”他说,声音有些闷,“就坐一会儿。”
这不是请求,更像是某种疲惫至极后的任性。沐景颜心一软,点头:“好。”
两人在壁炉前的旧地毯上坐下。敖瑞鹏靠着沙发,闭上眼睛,但没有睡,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我第一次见林晚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七岁,躺在苏黎世儿童医院的隔离病房里。林致远带我去看她,说‘这是另一个被命运选中的孩子’。”
沐景颜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她还能说话,虽然很慢,但能完整地表达。她问我:‘医生哥哥,我会死吗?’我说:‘不会,我会想办法。’”敖瑞鹏的睫毛颤了颤,“但十六年了,我还没找到真正的办法。”
他的声音里有深重的无力感,那是医生面对绝症时的痛苦——知道得越多,越明白自己的局限。
沐景颜挪近了些,让他能靠在自己肩上。这个姿势让两人几乎依偎在一起,她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消毒水味。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轻声说,“如果没有你,林晚可能连这十六年都没有。”
“但不够。”敖瑞鹏的声音有些沙哑,“颜颜,我学医是为了救人,可有时候我觉得,我救不了任何人。救不了你,救不了林晚,甚至……”
他顿住了,但沐景颜知道他想说什么——甚至救不了那个在瑞士雪夜里高烧不退的小女孩,那个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爆裂,火星溅到防护网上,很快熄灭。
沐景颜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梳理他微乱的头发。这是她从未做过的动作,亲昵得超出他们的习惯,但此刻却异常自然。
“瑞鹏哥哥,”她说,“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确定自己爱上你了吗?”
敖瑞鹏的身体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