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院观察室的窗户正对着一个小型花园。夜色渐深时,园中的自动洒水器开始工作,细密的水雾在月光下形成一道道微小的彩虹。
沐景颜躺在床上,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色彩。她的身体在抗议——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层的疲惫,像是每一个细胞都被过度使用后的罢工。但她的意识却异常清醒,清醒到能数清窗外那片树叶上有多少条脉络。
“还是睡不着?”敖瑞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他换了衣服,白天的西装换成简单的灰色毛衣和休闲裤,看起来柔软了许多。
“睡不着。”沐景颜接过杯子,指尖碰触到他手指时,那种熟悉的麻痹感又出现了,但比之前温和,“那些光点……它们安静下来了,但我能感觉到它们还在那里,像夜空里的星星,即使看不见,也知道存在。”
她描述得很诗意,但敖瑞鹏听出了其中的不安。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不是诊脉,只是握着。
“陈博士的初步分析报告出来了。”他说得很轻,“那些毒素确实在和你的神经系统建立某种……共生关系。它们不是外来入侵者了,更像是长期租客,开始帮忙装修房子。”
这个比喻让沐景颜笑了:“装修成什么样子?”
“还不知道。”敖瑞鹏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但今天那个电磁脉冲事件说明一件事——有人知道怎么刺激它们,怎么让它们‘活跃’起来。这不是赵坤那个级别能做到的。”
沐景颜沉默。她能感觉到,当那个包裹爆炸时,大脑中的银色光点不是被动反应,而是主动“共鸣”——像听到召唤的士兵。这不是毒素,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毒。
“沈冰那边呢?”她问。
“很恼火。”敖瑞鹏实话实说,“有人在她的调查里动手脚,用的还是她申请来的医疗权限。她已经申请内部审查了,但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看着沐景颜:“她还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觉得沐景颜有事情瞒着我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洒水器停了,花园里传来夏虫的低鸣。
“你怎么回答的?”沐景颜问。
“我说,‘每个人都有秘密,重要的是这个秘密是否伤害他人’。”敖瑞鹏看着她,“然后我问她,‘沈警官,您就没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吗?’”
沐景颜想象沈冰当时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她肯定没回答。”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保护好她’。就这四个字。”敖瑞鹏的声音变得温柔,“所以你看,即使是沈冰,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必深究。”
这话里有深意。沐景颜垂下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能完全包裹住她的,掌心温热,指节分明。这是一双拿手术刀的手,也是一双握住她的手。
“瑞鹏哥哥,”她忽然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有时候……喜欢那种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