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被捕后的第三天，海城下起了绵密的秋雨。
沐景颜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窗外，梧桐叶开始泛黄，一片叶子被雨打落，旋转着坠向地面。
教室里正在上语文课，老师在讲解李清照的《声声慢》。沐景颜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工整地抄录着词句：“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她的笔尖在“戚戚”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墨迹微微晕开。
“沐同学，”周小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沈警官让我把这个给你。”
一张折叠的纸条从桌下递过来。沐景颜接过，没有立刻打开。她侧头看了周小雨一眼——这个警校女生的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
课间休息时，沐景颜去了卫生间。在隔间里，她展开纸条，上面是沈冰工整的字迹：
「赵坤在审讯中声称，你体内的毒素会在十八岁生日前后出现‘二次突变’。他说这是设计好的，为了让毒素在你成年时完全融入基因，届时任何解毒剂都将无效。医疗专家认为这可能是心理战术，但建议你进行全面检查。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安排保密渠道。」
纸条最后附了一个加密邮箱地址。
沐景颜将纸条撕碎，冲进马桶。她洗了手，看着镜中的自己。再过五个月，她就十七岁了。十八岁……还有一年零五个月。
二次突变。完全融入基因。
她想起‘医生’狂热的表情，想起那些复杂的基因序列图。赵坤是个疯子，但疯子的逻辑往往自洽得可怕。如果他真的在毒素中设置了定时器呢？
回到教室时，敖瑞鹏等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两把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怎么了？”他问。
沐景颜摇头，接过伞：“放学后，陪我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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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雨停了，天空依然阴沉。沐景颜带敖瑞鹏去了城西的老城区，那里有一家开了三十年的中药铺——百草堂。
店铺藏在深深的巷弄里，木门上的铜环已经磨得发亮。推门进去，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满墙的百子柜，柜台后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中医，戴着老花镜在称药。
“苏爷爷。”沐景颜轻声唤道。
老中医抬起头，看见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小颜来了。”他的目光转向敖瑞鹏，“这位是……”
“敖瑞鹏。”沐景颜介绍，“我……朋友。”
苏爷爷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示意他们进内室。内室很小，只有一张诊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人体经络图，空气里的药香更浓。
“赵坤的事我听说了。”苏爷爷坐下，示意沐景颜伸手把脉，“他当年从我这里偷走了一些古方，其中就包括几种已经失传的神经毒素配方。我以为他早就放弃了，没想到……”
他的手指搭在沐景颜的腕脉上，闭上眼睛。良久，他睁开眼，神色凝重。
“脉象虚浮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滑利。”他缓缓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游走，寻找栖身之所。你最近是不是偶尔会感觉指尖发麻，或者突然耳鸣？”
沐景颜点头：“上周有过两次，每次大概几秒钟。”
敖瑞鹏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苏爷爷：“有办法吗？”
“我需要看看你当年的病历和毒素样本分析。”苏爷爷说，“但赵坤说的‘二次突变’……从中医理论看，并非不可能。人体在青春期和成年期会经历两次大的生理转变，如果毒素被设计成在特定时间被激活……”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沐景颜平静地问：“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苏爷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毒素完全融入基因后，会开始影响神经系统的根本结构。初期可能是情绪波动、感知异常，后期……可能会改变人格，甚至导致神经系统崩解。”
诊室里一片死寂。窗外的雨又开始下，敲打着瓦片，滴滴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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