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索洛维耶夫和兹布鲁耶夫走出木屋时，黄昏的余晖已经渐渐黯淡，村庄里的光线越发昏暗。两人踏着土路回到村口，BTR-60装甲运兵车的发动机依旧在低低地轰鸣，车厢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车吧，兹布鲁耶夫。”索洛维耶夫率先登上装甲车，朝着身后的年轻士兵招呼道。

兹布鲁耶夫点点头，跟着爬进了车厢。车门关闭的瞬间，一股暖融融的空气包裹了两人，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车厢里铺着厚实的毡垫，几名留守的士兵正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看到索洛维耶夫回来，纷纷停下了说话。

“大士同志，村里的情况怎么样？”一名士兵好奇地问道。

索洛维耶夫脱下沾着尘土的军帽，揉了揉冻得有些发红的耳朵，语气沉重地说道：“情况不太好。村民们很警惕，大多不敢开门。村里的房屋破旧不堪，物资也极其匮乏，刚才走访的那户人家，晚餐只是简单的野菜汤，连像样的食物都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村民看起来生活得很艰难，对我们充满了戒备。但这也难怪，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很难轻易相信陌生人，尤其是我们这些带着武器的军人。”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士兵们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起来。他们都是从战争中走过来的，深知流离失所、物资匮乏的痛苦，看着这些与自己同胞一样受苦的人民，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大士同志，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兹布鲁耶夫问道。

“按照原计划，分发物资。”索洛维耶夫眼神坚定地说道，“命令全排战士，挨家挨户去分发物资。货车上的那些东西，大米、面粉、罐头、衣物，都分下去。如果没人开门，就把物资放在门口，不要强行敲门，也不要大声喧哗，避免惊吓到当地人。我们要用实际行动，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善意。”

“明白！”士兵们齐声回应，立刻起身准备行动。

很快，几十名苏军士兵分成若干小组，抬着一箱箱的物资，朝着村庄的各个角落走去。他们的动作轻柔，脚步放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对于那些紧闭房门的人家，他们就将物资整齐地摆放在门口，然后默默离开；对于少数愿意开门的人家，他们则会温和地说明来意，将物资亲手交到村民手中。

与此同时，卡佳和叶莲娜已经从阁楼里走了下来。阁楼里又黑又冷，两人躲在里面憋得难受，直到听到苏军士兵离开的脚步声，才敢在爷爷的招呼下下来。

刚走到一楼，两人的目光就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桌子上的黑面包和猪肉罐头上。刚才因为紧张，她们根本没心思顾及饥饿，此刻放松下来，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尤其是叶莲娜，她从小在村庄里长大，几乎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看着散发着麦香的黑面包和沉甸甸的罐头，眼睛里满是渴望。

卡佳的肚子也在叫，但她比叶莲娜要冷静一些。她走到桌子旁，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猪肉罐头，罐头的金属外壳冰凉坚硬，上面印着她不认识的文字和图案。她轻轻摇了摇，能听到里面液体晃动的声音，一股淡淡的肉香味透过罐头的缝隙散发出来，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奶奶，我们能吃吗？”叶莲娜拉着奶奶的衣角，小声问道，眼神紧紧地盯着桌上的食物。

奶奶看着两个孩子饥饿的样子，又看了看桌上的黑面包和罐头，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吃吧，孩子们。看这些士兵，应该不是坏人。”

卡佳不再犹豫，找来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撬开了罐头的盖子。瞬间，一股浓郁的猪肉香味喷涌而出，弥漫在整个屋子里。罐头里装满了肥瘦相间的猪肉，还带着浓稠的汤汁，色泽诱人，与她们平时吃的野菜汤形成了天壤之别。

叶莲娜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捏一块放进嘴里，却被奶奶轻轻拍了一下手背：“洗手去，孩子，讲究卫生。”

叶莲娜吐了吐舌头，连忙跑去洗手。卡佳则拿起一块黑面包，掰成两半，递给叶莲娜一半，自己则拿着另一半，就着罐头里的猪肉，慢慢吃了起来。黑面包的麦香混合着猪肉的油腻香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两人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这是她们许久都没有尝过的美味，仿佛要将这些年所受的苦难都融化在这食物里。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卡佳和叶莲娜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警惕。卡佳下意识地想要去拿放在墙角的左轮手枪，却被奶奶一把拉住。

“别冲动！”奶奶压低声音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我去看看是谁。”

奶奶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向外望去。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半小时前和索洛维耶夫一起来过的那个年轻士兵。

“是……是刚才的一个士兵又来了。”奶奶回头对着卡佳和叶莲娜低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快，卡佳，躲回阁楼去！”奶奶连忙招呼道，脸上满是担忧，“像你这么清秀的姑娘，要是被外边的那些士兵盯上了，可就麻烦了！而且你还穿着这身贵族制服，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你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谁也不敢笃定他们是好人啊！”

卡佳却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倔强：“奶奶，没关系，我去开门。他既然是来送东西的，应该不会伤害我们。”

她知道奶奶的担心，但她心里也很好奇，这些陌生的士兵到底想干什么。而且，刚才他们已经留下了黑面包和罐头，现在又回来，说不定还有别的事情。

“可是……”奶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卡佳打断了。

“奶奶，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卡佳说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贵族制服，朝着门口走去。

门外的兹布鲁耶夫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他按照索洛维耶夫的命令，抱着一箱物资来到了这户人家门口。他知道刚才的拜访可能让村民们有些紧张，所以这次特意放慢了脚步，敲门的力度也很轻。等了许久没听到回应，他心里有些失落，打算再敲一下门就离开，去下一户人家。

就在他抬起手，准备敲门的时候，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兹布鲁耶夫的手停在半空中，差一点就拍到了开门的人身上。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姑娘穿着一身有些破旧的贵族制服，亚麻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皮肤白皙，五官清秀，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带着警惕和好奇看着他。正是刚才躲在阁楼里的卡佳。

兹布鲁耶夫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红，显得有些尴尬。他连忙收回手，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半小时前和我们大士一起来过这里，你还记得吗？”

卡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兹布鲁耶夫连忙反应过来，弯腰抱起放在地上的箱子，将它递到卡佳面前，语气真诚地说道：“这是我们的物资，是来自苏维埃和其他社会主义兄弟国家，捐献给卢斯联邦人民的生活物资。给你们送来一些，希望能帮到你们。”

卡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理解，这些外国人为什么要给自己送来生活物资？他们和卢斯联邦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社会主义兄弟国家”，这到底是指什么？她从小到大，在卢斯联邦听到的都是关于共产政府的宣传，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说法。

她心里很清楚，这很可能是对方收买人心的手段。在卢斯联邦，共产政府也常常会用一些小恩小惠来拉拢民众，她对此并不陌生。但即便如此，当她看到这个沉甸甸的箱子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波动。她能感觉到箱子的重量，里面的东西一定不少，这些东西，在卢斯联邦的统治下，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轻易得到的。

卡佳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箱子。箱子很沉，她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抱在怀里。

兹布鲁耶夫看着她接过箱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解释一下苏维埃的理念，或者问问她们的生活情况，但卡佳在接过箱子后，就立刻转过身，“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里，没有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兹布鲁耶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涌起一阵失落。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悻悻地转身离开了。他能感觉到，这户人家虽然收下了物资，但对他们依旧充满了戒备，想要真正赢得他们的信任，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屋里，卡佳将箱子放在了桌子上，箱子的重量让老旧的木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奶奶和叶莲娜连忙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箱子。

箱子是用厚实的木板制成的，表面刷着一层绿色的油漆，上面印着几行不同的文字。

除俄语之外，还有德语、波兰语、法语和中文的字样，虽然除了与卢斯语一样的俄语，他们一个也不认识，但能猜到这些文字应该是同一个意思。而在这些文字的下方，还印着一串数字——1968年。

“1968年？这是什么意思？”叶莲娜好奇地问道。

“应该是苏维埃人的纪年方式吧。”卡佳猜测道，“和我们卢斯联邦的纪年不太一样。”

卡佳没有说话，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子的盖子。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让三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一袋袋散发着麦香的白面粉，颗粒饱满的新鲜燕麦，用油纸包裹着的肉肠，风干得恰到好处的鱼干，还有好几罐不同口味的罐头，有鱼罐头、肉罐头，还有水果罐头。这些东西整齐地摆放在箱子里，散发着它们特有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诱人的油荤味。

这是卡佳、奶奶和爷爷从未闻过或者说许久没有闻到过的味道。在卢斯联邦的统治下，物资匮乏，尤其是在这样偏远的村庄，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很不错了，这些富含油荤的食物，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奶奶看着箱子里的东西，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真是……真是太好了……孩子们终于能吃顿饱饭了……”

叶莲娜则瞪大了眼睛，看着箱子里的各种食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卡佳的心情却很复杂。她依旧对这些陌生的苏军充满了警惕，不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看着眼前这些实实在在的物资，感受着肚子里传来的饥饿感，她知道，这些东西对她们来说，是多么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