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军的队列踏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卡捷琳娜村,BTR-60装甲运兵车的履带碾压过村口的土路,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扬起的尘土在黄昏的光线中缓缓沉降。村庄里异常安静,原本应该飘着炊烟、传来鸡鸣犬吠的木屋,此刻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风吹过木板围栏的“呜呜”声,在空荡的街巷里回荡。
索洛维耶夫大士示意部队在村口待命,自己则带着列兵兹布鲁耶夫朝着村庄深处走去。兹布鲁耶夫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紧握着手中的AK-47步枪,眼神中既有对陌生环境的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他胸前没有索洛维耶夫那样耀眼的勋章,只有一枚卫国战争胜利勋章,是刚刚结束的战争中获得的荣誉。
“我们先去村里走访一下,了解情况,告诉村民们我们的来意。”索洛维耶夫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记住,保持礼貌,不要随意开枪,不要惊扰村民。”
“明白,大士同志。”兹布鲁耶夫点了点头,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让枪口微微朝下,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两人沿着村庄的土路缓步前行,路边的木屋大多门窗紧闭,有些窗户的缝隙里,能看到隐隐晃动的人影,显然里面有人,只是不敢出来。索洛维耶夫走到第一座木屋前,轻轻敲了敲木门。
“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像是有人匆忙躲藏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死一般的沉寂。索洛维耶夫等了片刻,见没有回应,又敲了敲房门,声音温和地说道:“里面的村民同志,我们是路过的军队,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们了解一下情况。”
然而,屋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声从门缝里钻进来,发出轻微的声响。索洛维耶夫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兹布鲁耶夫走向下一座木屋。
接下来的几家,情况如出一辙。每一次敲门,屋里都会传来一阵慌乱的忙活声,桌椅挪动、脚步急促,仿佛在隐藏什么,又像是在做着最坏的打算。但无论索洛维耶夫怎么敲门、怎么解释,始终没有人愿意开门,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兹布鲁耶夫有些不耐烦了,低声对索洛维耶夫说道:“大士同志,这些村民好像很怕我们,要不我们直接进去看看吧?”
索洛维耶夫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行,没有村民的允许,我们不能擅自闯入民宅。我们是解放者,不是侵略者,要尊重当地居民的意愿。”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村庄最深处的一座木屋前。这正是卡佳、奶奶和爷爷居住的地方。经过前面几家的遭遇,索洛维耶夫心里已经没什么期待了,他觉得这一家大概率也会和之前一样,紧闭房门,拒绝回应。但他还是停下脚步,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木门。
“咚咚咚——”
屋里瞬间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比之前几家的动静还要大一些。索洛维耶夫和兹布鲁耶夫对视一眼,都做好了再次被沉默回应的准备。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头发花白、身材佝偻的老爷爷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正是卡佳的爷爷。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眼神中充满了警惕,紧紧地盯着索洛维耶夫和兹布鲁耶夫这两个身着陌生军装的军人,嘴唇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道:“两……两位士兵先生,你们……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索洛维耶夫习惯性地张口回应:“同志,我们是……”
“同志?”老爷爷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在卢斯联邦,“同志”这个称呼是共产政府内部的专用称谓,普通民众之间很少使用,更不用说军队对平民这么称呼了。他没想到这两个陌生的士兵会用这样的称呼来叫自己。
而索洛维耶夫也愣了一下。他刚才的回应完全是下意识的,在苏联,“同志”是最普遍、最亲切的称呼,不分身份、不分等级,是革命情谊与阶级认同的象征。他没想到老爷爷会对这个称呼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困惑,这才意识到,这里并不是苏联,而是另一个世界的卢斯联邦,这里的人们可能并不习惯这个称呼。
短暂的愣神之后,索洛维耶夫连忙调整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而友善:“抱歉,打扰了。我们是路过这里的军队,没有恶意。请问,方便让我们进去坐一会儿吗?我们只是想和你们了解一些情况。”
爷爷看着索洛维耶夫和兹布鲁耶夫,又回头看了看屋里的方向,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不知道这两个陌生军人的真实来意,心里充满了顾虑。但看着索洛维耶夫真诚的眼神,以及两人并没有做出任何带有攻击性的动作,爷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缓缓地打开了房门:“请……请进吧。”
索洛维耶夫说了声“谢谢”,带着兹布鲁耶夫走进了屋里。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些许黄昏的光线。索洛维耶夫环顾了一下四周,心里不由得一沉。
这是一座极其简陋的木屋,墙壁是由粗糙的木板拼接而成,缝隙里塞满了干草,却依然挡不住寒风,能清晰地感觉到冷风从墙壁和屋顶的缝隙里钻进来。屋顶的木梁已经有些腐朽,上面覆盖着的茅草也显得稀疏不堪,显然是漏风漏雨的。屋里的陈设更是简单到了极点:一张老旧的木桌放在房间的中央,桌面凹凸不平,还缺了一个角;几把椅子也是破旧不堪,椅腿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墙角堆放着一些干柴和杂物,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像样的家具。
索洛维耶夫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那里摆放着三个粗陶碗,碗里盛着黄绿色的野菜汤,汤面上漂浮着几片薄薄的土豆,散发着淡淡的野菜香味。显然,这是这家人还没来得及享用的晚餐。
“老人家,家里有多少人啊?”索洛维耶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指了指桌上的三个碗,轻声问道。
就在索洛维耶夫说话的时候,阁楼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兹布鲁耶夫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朝着阁楼的楼梯方向望去,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朝着那边挪了挪,想要看个究竟。
阁楼里,卡佳和叶莲娜正躲在角落里,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楼下的动静。在苏军进村的那一刻,爷爷就立刻招呼两个女孩躲进了阁楼,还把阁楼的梯子收了起来,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入口。卡佳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左轮手枪,这是她从逃亡的路上带来的唯一防身武器,此刻枪口对准了阁楼入口的方向,眼神警惕地紧紧盯着在楼梯附近乱晃的兹布鲁耶夫,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她不知道这些陌生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一想到之前奶奶说的秘密警察,卡佳的心里就充满了恐惧。她紧紧地握着枪,心里暗暗发誓,如果这些人敢伤害爷爷和奶奶,她就和他们拼了。叶莲娜则紧紧地依偎在卡佳的身边,身体微微颤抖着,脸上满是害怕的神色,眼神中充满了无助。
楼下的爷爷听到索洛维耶夫的问题,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索洛维耶夫的目光,低声说道:“就……就我和我家老婆子两个人。”
索洛维耶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三个碗。三个碗,显然是为三个人准备的,爷爷的谎言几乎是显而易见的。但他并没有戳破,他能理解爷爷的顾虑,在这样一个动荡的年代,面对陌生的军队,有所隐瞒是人之常情。
索洛维耶夫沉默了片刻,从背上的口粮包里掏出几块包装完好的黑面包,又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猪肉罐头,放在了桌子上。这些都是他的个人口粮,在苏联,黑面包和猪肉罐头虽然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也是营养充足的食物,比桌上的野菜汤要好上太多。
“老人家,这些东西留给你们吧。”索洛维耶夫的语气真诚,“我们还有补给,这些你们用得上。”
爷爷看着桌上的黑面包和猪肉罐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讶和感激的神色。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食物,尤其是猪肉罐头,更是只在传说中听说过。他想要推辞,却又实在抵挡不住这些食物的诱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谢你们。”
索洛维耶夫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对兹布鲁耶夫说道:“兹布鲁耶夫,我们走吧。”
兹布鲁耶夫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阁楼的方向,虽然还是有些好奇,但还是跟着索洛维耶夫朝着门口走去。两人向爷爷道别后,走出了木屋,重新汇入村口的部队中。
木屋的门被轻轻关上,阁楼里的卡佳和叶莲娜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瘫软下来。卡佳缓缓放下手中的左轮手枪,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她看着楼下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这些陌生的军人,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要给他们留下食物?